“李主任,你这是……”
“听说您这儿缺工具,我想著这些土傢伙说不定能用上。”李主任嘿嘿笑著,“別看不起眼,精度不差的!我们厂那台老龙门刨,就是用这些土工具刮出来的导轨,精度能到三级!”
周工凑过来看那些工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李主任,你这……这也太土了。我们现在要修的是微米级精度的工具机,不是你们厂里刨钢板的傢伙。”
“土怎么了?”李主任不服气,“土办法能解决问题就是好办法!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就会看不起我们工人!”
眼看要吵起来,言清渐摆摆手:“都別爭。李主任说得对,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好办法。周工,你也別小看这些土工具——当年没有精密工具机的时候,老师傅们就是靠这些,做出了第一代国產设备。”
他拿起那把刮刀:“这样,刮刀留下,说不定真能用上。其他的……先放仓库,以备不时之需。”
李主任这才眉开眼笑:“还是言院长懂行!”
沈嘉欣在旁边看著,心里一动。她忽然明白言清渐为什么能统筹这么多性格迥异的专家——他懂得尊重每个人的价值,无论是学院派的知识分子,还是工厂里的实干家。
中午在工具机所食堂吃饭。饭菜比院本部差一些,就是白菜土豆,主食是窝窝头。但言清渐让沈嘉欣从车里搬下来两箱苹果——空间来的,红彤彤的,每个都有拳头大。
“哟,苹果!”工人们眼睛都亮了。
“一人一个。”言清渐亲自分发,“专家们辛苦了,补充点维生素。”
吴工捧著苹果捨不得吃:“言院长,这……这太贵重了。现在市面上苹果可不好买。”
“朋友送的。”言清渐说得轻描淡写,“大家吃吧,吃完下午接著干。”
寧静接过苹果,深深看了言清渐一眼。她记得,上个月言清渐也拿出过几箱奶粉,说是“部里特供”。可部里什么时候给研究院特供过奶粉?估计又去走门路了。
但她没问。她知道,言清渐总有他的办法。
下午的工作更棘手。拆卸主轴箱时,遇到一个谁也没想到的问题——主轴和箱体的连接螺栓,因为多年没有拆卸,完全锈死了。
“喷了鬆动剂,没用。”周工急得团团转,“用大扳手拧,螺栓头都快拧圆了,还是纹丝不动。”
“加热试试?”陈建国建议。
“加热会改变材料性能,影响精度。”周工摇头,“这可是主轴箱,精度要求最高的地方。”
工人们围著主轴箱,像围著个刺蝟,无从下手。
言清渐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锈死的螺栓。螺栓是內六角的,六角孔里塞满了锈渣。
“有煤油吗?”他问。
“有!”工人赶紧去拿。
言清渐接过煤油,小心地滴进螺栓孔。煤油慢慢渗进去,溶解著锈渣。
“等半小时。”他站起身,“让煤油充分渗透。然后——”他看向李主任,“李主任,你们厂遇到锈死的螺栓,一般怎么处理?”
李主任挠挠头:“我们……一般都是硬拧。拧断了就钻孔取出来。”
“不能断。”言清渐摇头,“这是精密件,不能损坏。”
“那……”李主任想了想,“用冲子?找个合適的冲子,敲进六角孔,把锈震松?”
“可以试试。”言清渐点头,“但要小心,不能敲变形。”
半小时后,煤油渗透得差不多了。李主任找了个尺寸刚好的冲子,对准六角孔,用小锤轻轻敲击。
“噹噹当”的敲击声在车间里迴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敲了十几下,言清渐示意停下:“试试扳手。”
周工拿起內六角扳手,插进去,用力——
“动了!”他惊喜地喊。
螺栓慢慢鬆动了。虽然很费力,但確实在转。
“继续,慢点。”言清渐盯著,“注意感觉,如果阻力突然变大,马上停。”
周工小心翼翼地拧著。螺栓一圈圈退出来,螺纹上满是红褐色的铁锈。
当最后一个螺栓被取出时,车间里响起一片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