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有用吗?”言清渐笑了笑,“该准备的准备了,该说的话想好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话虽这么说,但沈嘉欣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那是內心压力的外在表现。
晚上七点,言清渐还在办公室修改匯报提纲。沈嘉欣没有下班,她在外面间整理材料,偶尔透过半开的门,看他蹙眉沉思的样子。
八点钟,她泡了杯茶端进去:“院长,喝点茶吧。”
言清渐抬起头,接过茶杯,忽然问:“小沈,如果你是那位领导,听到我这些话,会怎么想?”
沈嘉欣认真想了想:“我会觉得……这个人很真诚。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是真的为工作负责。”
“希望吧。”言清渐喝了口茶,“行了,你下班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等您一起走。”
言清渐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九点半,言清渐终於合上文件夹。两人一起走出办公楼时,秋夜的寒意扑面而来。
“院长,”沈嘉欣轻声说,“明天我陪您去吧。多个人,万一需要跑个腿什么的……”
“不用。”言清渐摇头,“这种场合,人多反而不好。你留在院里,帮我盯著点。”
“那……您一切小心。”
走到宿舍楼下,言清渐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给你。”
沈嘉欣接过,是一小包大白兔奶糖。
“上海带回来的,一直忘了给你。”言清渐说,“明天要是顺利,回来请你吃饭。”
沈嘉欣握著那包糖,手心发烫:“谢谢院长……我等您回来。”
看著言清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沈嘉欣站在原地很久。手里的糖还带著他的体温,甜得让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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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言清渐准时到达那位领导所在的机关大院。门卫核对了预约,放他进去。
会客室里很简朴,一张沙发,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地图和標语。言清渐把材料放在腿上,安静地等著。
十点整,领导准时进来。六十多岁,头髮花白,穿著朴素的中山装,但眼神锐利。
“言清渐同志?坐。”领导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们研究院对超声波运动的態度,我听说了一些。今天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言清渐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匯报。
他没有先讲数据,而是讲了那个“吃错药”的比喻。领导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接著,他展示了陈工做的对比照片——正常加工的工件和超声波处理后的工件,差异一目了然。
“领导,这是我们做的实验。”言清渐翻开数据图表,“在48种常见工况下,超声波不仅不能提高效率,反而平均降低刀具寿命45%,加工精度下降两个等级。”
领导拿起照片,仔细看著。
“我知道现在群眾热情高,都想为『大跃进做贡献。”言清渐诚恳地说,“但我们研究院的责任,是帮大家把劲使对地方。比如这个——”
他拿出另一份材料:“这是我们筛选出的几个小革新。这个『型砂快速检测法,能帮小铸造厂减少三成废品;这个『刀具修磨標准,能让合金刀具多用半年。虽然不起眼,但实实在在能提高生產。”
领导放下照片,看著他:“有人说你压制群眾积极性。”
“领导,我压制的是不切实际的东西,支持的是真正有用的东西。”言清渐挺直腰板,“机械行业不同於其他,一台工具机要用十几年,一种工艺会影响整个行业。如果基础不牢,现在放再多的『卫星,將来也会掉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领导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你这些话,在部里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