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查尔斯断口处的血肉仿佛活了过来,伸出细密的肉芽,与手臂断面紧密纠缠、融合,不过几个呼吸间,左手便已接驳完毕,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查尔斯活动了一下刚刚接好的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著江望野伸出掌心:“来,把我的右手给我。”
江望野默默將怀里的手、腿递了过去。
查尔斯接过,將其对准断面了按上去,同样的肉芽蠕动、融合,没多久便也恢復了原状。
而那条右腿也在这个过程中爬回了属於它的位置。
查尔斯拍了拍自己刚刚拼好的手脚,而后满意地站了起来:“走,让我看看现场。”
查尔斯的目光扫过女尸,眉头紧锁。
他走上前,捏开女人的下頜,將手指探入其口腔。
查尔斯的手指在女人口腔內探索片刻,抽出来时指尖沾著些许暗红色的粘稠物。
他凑近嗅了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勃然大怒。
“该死!她这是犯罪!未经批准的自我了断,是对生命神圣性的极大褻瀆!这是重罪!按照紧急条例,我完全有权当场击毙她!”
“……”
好傢伙。
江望野想到前世看过的某个新闻,警方为了阻止一男子自杀,选择將其当场击毙。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法律扭曲到了这种程度。
查尔斯余怒未消,又將目光投向那个木盆。
他面色阴沉地伸手进去,將那个小小的婴儿从血水中捞了出来。
盯著婴儿青白的小脸,查尔斯如法炮製,可当他嗅过婴儿口腔里的粘稠物后,他突然沉默了,脸上的愤怒变成了一种疲惫。
他看著江望野,眼神里竟然多了些恳求,语气低沉:“理察……你会放过他吧?”
“你一直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那一个,一定也能知道这个母亲的想法,你知道我的意思……这样一位伟大的母亲,也许能让你……”
查尔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江望野注意到,这个雕塑般健美的男人,耳根此刻涨得通红,那略显窘迫的神態,像是一个偷糖果被抓了现行的孩子。
“我是说,一个母亲,为了她的孩子,已经奉献了她所能奉献的一切……”
“我们,是不是也该网开一面?或者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查尔斯支支吾吾,显然在求人办事这方面缺乏经验。
江望野保持著沉默,他完全不明白查尔斯在暗示什么,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感谢你的默许,他们都说你是无情的执法机器,现在看来,你还是有那么点人性的。”可在查尔斯看来,这个一向公正执法的傢伙没有反对,那便是同意了。
查尔斯鬆了口气,將婴儿轻轻抱入怀中:“这个孩子就由我来处理吧,报告也由我来写。”
“你的手?”查尔斯注意到了江望野手臂上的黑色痂块。
“不小心弄到的。”江望野找了个牵强的理由。
“我懂,那些声音一定让你很不好受。”查尔斯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刻刀,露出了一个同情的眼神,“不过还是建议你多去净言之堂,虽然痛苦,但总好过哪天突然便被人取代了。”
“他发现了?在试探我吗?”
江望野內心一颤,努力掩饰著神態,点了点头。
“还有他说的声音……是什么意思?”
“不要相信!不要相信!那是地狱!帝王从不赦免任何罪人……”
一道尖锐的爆鸣在江望野耳畔炸响,犹如雷霆。
那声音透著癲狂和绝望,像是濒死之人挣扎著发出最后的吶喊。
江望野瞳孔剧缩,因为那声音……分明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