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烟雾在楼道中飘散,哨兵扇扇手拨开缭绕的白烟,就看到一片阳光明媚的海滩。
海风温柔,白沙柔软,假日的浪花轻吻着哈瓦那漫长的海岸线,空气中飘荡着温热的咸味。
白烨顺着台阶只走了两步。
海滩瞬间崩解,簌簌地向下漏去,仿佛沙漏里的沙,只露出监狱光秃而单调的混凝土走廊。
烟丝消散了。
一切又回到了现实。
军校老师曾经跟他说,长矛是世界上最好的雪茄。
因为它跟世界上最好的哨兵一样,永远挺拔笔直、锐利如刀,时刻准备着为正义与公理而出鞘。
白烨想着,就连胸膛也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可似乎老师从没有教过他如何在一个并不正义,也遑论理性的世界中自处。
或许,就连老师自己也并不知道。
下一秒,哨兵便想到了鬼影的话。
也对,他不能指望一切和‘从前’一样。
现实的打击来的很快,在白烨回到自己的看守区时便降临了。
看守区重重牢门早就被鬼影打点地服帖,见到白烨就吱呀一声打开。
通道两侧的牢房里满是被关押的哨兵——他们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靠着墙壁,有的趴在地上。
唯一相同的是,一听到脚步声,闻到烟丝的味道,他们便纷纷抬起头。
然后,这些终日饱受折磨的哨兵们便看到了白烨。
看到了他手里的烟。
一瞬间,整个走廊都沸腾了。
“操!白烨!你他妈哪来的烟!”
“不知羞耻的混蛋,你会下地狱的!”
“要不是秦将军在,我一定要弄死你!一定!”
咒骂声此起彼伏,好像永不停歇,但白烨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如果他会什么舞步的话,此刻一定跳起来了,可惜他不会,他把那些本来应该用来和向导交际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业与交谈,他从没在舞会上邀请过向导跳舞,因此也理所当然的从没收到过任何一位向导长久的青睐。
因此,也从没体会过,精神疏导的美妙滋味。
这就是无论人们在关系问题上怎么泼脏水,白烨都能淡然处之的根本原因。
此刻,面对来自同胞的怒火,白烨反而故意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深深地吸一口烟,然后慢慢地、炫耀似地吐出来。
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飘散,钻进每一个牢房。带去可可、木头与泥土的问候。
这对于被关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哨兵来说,简直是最残忍的折磨。
“白烨!你他妈!你这个废物是爬了几个向导的床才弄来这东西的,”一个哨兵疯狂地摇晃着牢门,“我要撕了你!”
他知道人们恨他并非处于他做的事情多么有损军人的“荣誉”。
而是因为人们除了他,便在没有可恨的对象。
这种薄弱的恨意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玩笑。
白烨走到那个骂自己骂得最凶的牢房门口,停下脚步。
弹了弹烟灰。
烟灰准确地落在牢房门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