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兰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热水洒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这个词,虽然她之前也决绝地提出过,
但当它真正要变成现实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茫然,还是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在这个年代,离婚对於一个女人来说意味著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著她將成为全村人的笑柄,背后被人戳脊梁骨。
意味著她將无家可归,无依无靠。
“凡子……这……这也太快了……”
张翠兰的声音都在发抖,脸色变得煞白,
“我……我还没准备好……”
“妈,您不用准备什么。”
陈凡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语气坚定而有力,
“您只需要去签个字就行。剩下的所有事情,都交给我。”
“可是……可是村里人会怎么说我?
他们会说我一把年纪了,还闹离婚,不知羞耻……”
张翠兰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那是源於几十年传统观念束缚下的,深深的恐惧。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陈凡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嘴长在他们身上,我们管不住!但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
妈,您捫心自问,跟陈大海过的这二十多年,您有一天是真正开心的吗?”
张翠兰的身体猛地一颤,说不出话来。
开心?
嫁给陈大海这二十多年,她就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老牛,
日復一日地操劳,没有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她得到的只有无休止的打骂、嫌弃和冷漠。
“您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可他呢?他把您当人看了吗?”
陈凡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拿著您的血汗钱,拿著给芳晴救命的钱,去討好別的女人!
他为了那个寡妇,当著全村人的面打您骂您!
这种男人,您还对他抱有什么幻想?”
“您跟著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前世……不,是以前,咱们家的日子怎么过来的,您忘了吗?”
陈凡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张翠兰的心里。
是啊,她都忘了。
自从儿子像变了个人一样,变得有本事,有担当之后,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她吃上了肉,穿上了新衣服,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屋子,脸上也有了笑容。
她都快忘了,在不久之前,她还是那个穿著破衣烂衫,面黄肌瘦,
每天为了几口吃的发愁,还要忍受丈夫打骂的,可怜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