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昼夜厨房（第1页）

“妈，最近李鹤舒课间经常来找你吗？”刘诗远坐在办公室的空桌椅上写着作业，状似无意地问道。

“来得少了，马上高三，她说想竞赛这边稍微分分神给常课做保底。”孟老师瞥她一眼，“你自己的分往上提了吗，这么关心别人的事？”

“没有，我看她平常下课也不怎么在教室，想着她是常来你这儿呢。”刘诗远捋捋头发，直了直身子，“昨天李鹤舒满身汗，捧了一堆小枇杷，我还以为是你送她的呢。张叔叔不是刚给咱们家送来两箱吗，一看又不像，她那个像野生的，真羡慕，高三了还有空去摘野果子呢……”

“刘诗远，你想告状就直说。”孟老师走到她旁边，“人家从哪儿摘的，什么时候摘的，跟你关系大吗？耽误上课了吗？耽误人家拿同级物竞第一了吗？”

一连串的反问撞得刘诗远脸色微变，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不少：“妈，就是和你聊聊天，干嘛拿这么多话堵我……”

“你这是聊天吗？我告诉你刘诗远，你是我女儿，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孟老师瞪圆了眼睛，指上她的小题快练，“专心写你自己的练习！”

不知为什么，听了这几句话，刘诗远反而微不可见地扬起了嘴角。

初夏的开端伴随漫长的雨季。早起买菜途中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把一向健朗的姥姥淋倒下了。强撑着做完早午饭，晕得睁不开眼，才终于躺上了床。

小感冒而已，一年总要有一两次的。姥姥这样宽慰着午休回家的两人，但温度计上的刻度骗不了人。

黎明明叉着腰，有些发愁，她们家的传统是小病一定不去医院、大病不一定去医院；但姥姥年岁渐长，这次烧的度数又偏高……她看向李鹤舒的目光里不免带上了一丝征询意见的意味。

李鹤舒很快找出家里的药箱：“先吃退烧药吧，近期不算流感旺季，可以先观察24小时。姥姥，你现在必须多休息，多喝水，才能快点好起来。”

姥姥看向李鹤舒的眼里有微微笑意，本想说些什么，最后没有开口。

“对，今天我们来照顾你。”黎明明伸手去拍被子，得到了对方不置可否的假寐。

“宇宙电台日月计划”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路森起的代号，她和黎明明合作得很是积极。柳依一偶然打听到班上有位不太熟的声乐艺考选手有远房亲戚在雨洲开录音室，盘算着拟邀为声乐指导。李鹤舒恪守制作人的职责，功课之余恶补乐理知识，串联不同的岗位，每周末掐好时间段带大家和高秋闲聊两句起底，终于约定好今天晚上能拿到高秋编好的demo。

今晚没有晚自习，雨幕之前，李鹤舒早早站在八班门口：“走，回去做饭。”

冰箱里还剩下姥姥冒雨买回来的牛肉和青菜，围裙有两件，一黑一白，刚好够两人穿上身。

“姥姥的厨艺实在说不上好，所以我的也很差。”黎明明理直气壮地想着，就这么说出了口。

李鹤舒忍不住笑了：“没关系，我教你。”

她指挥着黎明明把上海青的根部一片片掰开，方便待会儿清洗，自己则动手把新鲜的牛肉切成薄片，用淀粉和姜片抓匀，加生抽、蚝油、白糖、海盐、黑胡椒简单腌制，锁上一圈薄油，放在蒸架上，等着待会儿和米饭一起进锅。

乳白色的水流细细地落入水槽，李鹤舒开始仔细地淘洗大米，纤长的手指缓慢地穿插其中。

“你淘米好认真啊。”黎明明侧头看着，有些不解。

“你听说过米象吗？从出生就活在大米内部的一种虫。”李鹤舒的语气没什么波动，“要么趁它们还没孵化时全部吃掉，要么就冷冻起来，把幼卵冻死。

“去年夏天，我看到了无数只米象。它们在桶里安静地孵化、成形，突然有天，蜂拥而出。”

她把内胆外侧的水珠擦干净，按下煮饭键，回身反靠在水池边。碎发垂下来，看不清她的表情。

危险。危险。这是李鹤舒陷入回忆时候的状态。黎明明放慢了在一旁摘菜的动作，靠近过来，轻轻牵住她的手。

“我妈去世后，我和她那边的亲人基本上也断了联系。她的病太重太久，他们却连最后的出殡仪式都等不及完结，急忙忙要我签放弃继承房产协议书。”

“小时候亲昵地抱过我的长辈亲人，一夜之间，青面獠牙，更恐怖的是他们似乎以为我无知无觉，任凭摆布。为了舅舅欠的债，姥姥就那样在灵堂前大闹大吵，而所有人的目光仿佛都在斥责我这个不签字就是不孝的孩子。明明我的妈妈还躺在她身后，明明我的妈妈也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