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奥数教材。”鹤舒拍拍黎明明的肩膀,自然地从她那儿接过装果子的兜儿,“听说歌词已经写好了?”
歌词潦草地写在稿纸上,还有不少涂涂改改的痕迹,李鹤舒倚靠在窗边,安静地读着。教室里嘈杂阵阵,不远处绿树连绵,午后三点的阳光尤其明亮,让人头晕目眩,黎明明一晃眼,仿佛又看见小时候的花园。
“我抄一份带走。”说着,李鹤舒直接坐上明明的座位,一伸手就接到明明和路森一左一右递给她的纸笔。
“你说鹤舒这是满不满意啊?”路森悄悄和黎明明咬耳朵。
“哪有什么我满不满意。”鹤舒还在埋头抄写,没看见路森眨了眨眼睛,“我只觉得你们合作得特别好。”
她的声音里是淡淡的笑意。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尝?”黎明明把刚洗好的枇杷递给李鹤舒,李鹤舒停下笔,微微茫然地看过来。
她只略犹豫了一下,就把那颗果子直接塞进了李鹤舒的嘴里:“不酸,纯甜。”
路森左看右看,适时地递上一张纸巾。
李鹤舒带着一裹包着洗好枇杷的纸巾回到九班。刘诗远一如既往地写着题,抬眼看了看她,重新伏下身去。
尖锐的哨音忽然响起,紧接着广播里传来谢主任的声音:“地震了,同学们,请逃生!”
五月的地震演习突如其来,大部分学生都毫无防备,还处在大脑极度专注的阶段,甚至有不少人连手中的笔都没放下。
李鹤舒就是其中一个,她正边看着手抄的歌词,边计划着下一步的进度。刘诗远也快要埋进那本竞赛题纲里了,连皱着的眉头都没有松开一分。
“再重复一次,地震了,地震了,同学们,请逃生!”
这一次受到感召的人变多了。操场上逐渐沸腾起来,每个班的班主任也纷纷来到班级疏散剩下的学生。
刘诗远较劲似的不肯放下笔,李鹤舒更是浑然不觉。前来视察的姚姐哼哼一笑:“行,刚好,就你俩来当反面教材。”
说着,她站到两人的桌子之间,一手拍在一人眼前:“不许写了,都跟我走!”
傍晚的操场萦绕着落日照拂青草的气味,黎明明和路森跟着大部队漫无目的地排着队,陈李白吹着哨子,引导着文八班的学生们转移到指定的位置。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黎明明眯着眼睛,在人群里找鹤舒的身影。只听一声哨响,全体学生目光收齐,跟随大喇叭谢主任的指引,看向她们刚刚“逃离”的展鹏楼。
——所有的窗帘通通被班主任们拉开,间间教室一览无余,像一格格四方四正的玻璃色拼图,倒映着淡淡的余晖。
只是,在最高层的六楼,怎么似乎还有人在其中?
“那那那个人……好像是……”路森结结巴巴地伸出手指,黎明明顺着看过去——
唯一一个还有人在的教室,不正是李鹤舒所在的理九班吗?
那么,在窗边极力蹦跳、模仿呼救的那两个略显滑稽的女孩……其中有一个,就是李鹤舒?
“大家静一静,现在观察,如处在室内,应当如何自救!”
可能是操场上嘈杂的氛围以假乱真,可能是临时被选为演员的李鹤舒表演过于投入,也可能是谢主任和陈李白的通知声令人紧张,看着远处高楼窗户后那个急切呼救的身影,黎明明竟然从心底生出了一股不可忽视的焦灼感:如果真的地震了,李鹤舒现在该怎么办?
理九教室中,姚姐像个大家长般地出现了,拿着支射程极远的手电筒,冷静迅速地开始指挥。只见原本“慌乱不已”的两人,瞬间收了动作,做出双手抱头的姿势,又立刻下蹲,而姚姐再次拿起手电筒给操场上的一众师生示意两人已经躲入课桌下。
实际上,操场上真正注意了这场表演的人极少,本身展鹏楼离操场便有些距离,更何况理九在最高层六楼。更多的学生忙着用这难得的非上课时间聊天说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抬头看着,而老师们中也不乏有人频频低头看表,怕耽误了太多时间。
“同学们,这就是无法从建筑内逃生时的应对策略!……”谢主任的喇叭像是没电了,在一众杂音中偃旗息鼓。黎明明胳膊上还攀着路森百无聊赖的双手,可她自己的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沁满了汗。也许整个操场上,紧盯着李鹤舒她们的眼睛,只来自黎明明一个人。
不过一会儿,姚姐便带着李鹤舒和刘诗远两人重新出现在窗后,严肃地从头重新模拟起逃生至建筑之外的步骤。
看着抱着头的李鹤舒从展鹏楼下认真地朝人群汇集的操场上跑来,黎明明忽然重新感到自己的呼吸。
令人想之即惧、望而生畏的灾难,一年一度的大型演练,有人麻木有人嗤笑有人紧张,把无常变成日常的幻象。
微微的风把太阳的余温拉进地平线,黎明明抚走眼旁的碎发,想,至少此刻,灾难没有到来。灾难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