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站在旁边,小声问:“顾哥,要不要我先进去检查一下?万一他这会议室里藏了录音笔怎么办?”
顾云看了他一眼:“藏了更好。”
李昂愣住:“啊?”
“他录音,说明他还想给自己留证据;他不录音,说明他只想留退路。”顾云伸手轻轻拂了一下袖口,“今天不怕他留证据,怕的是他连证据都不敢留。”
李昂琢磨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道:“顾哥,你这逻辑有点像钓鱼执法里的高端版——鱼不咬鉤不可怕,鱼连水面都不敢冒才麻烦。”
“所以今天我们不撒网。”顾云看了看手錶,“我们给他递一块浮木。”
“浮木?”
“一个快要被政治洪水冲走的人,最需要的不是岸,而是能让他先活下去的东西。”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让·皮埃尔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经典的双排扣藏青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金色袖扣在灯光下闪著低调的光。整个人看上去依旧优雅、体面、无可挑剔,只是眼下那一圈淡淡的青色,暴露了他这几天並没有睡好。
他身后跟著一名四十岁出头的法籍华裔秘书,手里抱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秘书进门后第一时间扫了一眼顾云,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桌上的茶具,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是咖啡。
是茶。
顾云特意让酒店准备的祁门红茶。
“顾先生,久仰。”
让·皮埃尔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他的法语標准、优雅,带著巴黎文化圈那种恰到好处的矜持。
顾云起身,用流利的法语回应:“皮埃尔馆长,您好。您的那本《伯希和与中国西部考古》,我读过两遍,尤其是第三章关於敦煌手稿流转路径的分析,非常精彩。”
让·皮埃尔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种亮,不是客套,而是一个知识分子突然发现对方不是门外汉时,本能產生的警惕与愉悦。
“哦?顾先生也研究敦煌学?”
“谈不上研究。”顾云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只是上学时对丝绸之路文物流转史很感兴趣。后来工作需要,又补了些功课。今天能跟馆长当面请教,是我的荣幸。”
“请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让让·皮埃尔心里微微一沉。
真正高明的外交话术,往往不会一上来就把刀拍在桌上。它会先递上一杯茶,再问一句“请教”。
等你觉得自己还坐在文明人的沙龙里时,对方已经把证据链摆成了手术台。
两人落座。
秘书倒茶时,让·皮埃尔端起茶杯闻了闻。
“祁门红茶?”
顾云笑了笑:“馆长阁下果然懂茶。”
“年轻时在香港待过一段时间。”让·皮埃尔抿了一口,点头道,“很香,比咖啡適合今天的谈话。”
李昂在旁边心里嘀咕:那可不,咖啡提神,茶醒脑。今天您老人家需要的不是清醒,是开悟。
让·皮埃尔放下茶杯,没有再绕圈子。
“顾先生,既然我们已经坐在这里,不如直接一点。您希望我做什么?”
顾云也没有再铺垫。
“我希望馆长阁下做一件符合您公开立场、符合法国国家利益、也符合歷史正义的事。”
让·皮埃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顾云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三份文件,让·皮埃尔已经看过。
第一份,是1860年12月法军上尉库赞的私人日记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