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窟。
第320窟。
这个洞窟不大,四面墙壁上画满了彩绘,飞天、乐伎、菩萨,色彩经过千年氧化依然残留著惊人的美感。
但西壁正中间,有一块大约两平方米的区域,壁画被完全揭走了。露出灰白色的泥坯,边缘参差不齐,能看到当年刀切的痕跡。
那个疤痕在那面墙上存在了整整一百年。
今天,要把它补上。
凌晨六点半,修復团队进场。
樊锦华带队,八个修復师,全是敦煌研究院最顶尖的人。他们在这个窟里已经准备了三天——清理墙面、调配粘合剂、搭建操作支架。
马维汉在入口处站著,没进去。
他看著修復师们把那块壁画——第320窟西方净土变,从真空箱里取出来。
壁画被裱在一块特製的蜂窝铝板上,这是福格博物馆一百年前做的保护处理。修復团队需要先把铝板去掉,让壁画恢復到原始的泥坯状態,然后才能贴回墙上。
去铝板的过程极其精细。一毫米一毫米地剥离,不能有任何外力拉扯。
整个过程,全程直播。
八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了洞窟內部。
国內四大平台同步。
凌晨六点半,在线观看人数就已经破了五千万。
到七点,破了一个亿。
弹幕密度大到已经看不清画面了,平台不得不开了弹幕密度限制。
【我四点就起来等了。妈的值了。】
【你们看那个疤,一百年了。今天要补上了,我手在抖。】
【修復师的手太稳了,那个剥铝板的动作——我大气都不敢出。】
【马院长站在洞窟外面,不进去。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他怕自己手抖影响修復师。】
【操,谁切洋葱了。】
【別打字了,看。安安静静地看。】
铝板剥离用了四十分钟。
壁画露出了原始的面貌——千年的矿物顏料画在麻布和泥层上,菩萨的面容依然清晰,衣袂的线条流畅得不像是出自一千年前的画师之手。
樊锦华蹲在壁画旁边,用放大镜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
“状態比预想的好,顏料层没有大面积脱落。边缘有几处华尔纳揭的时候造成的损伤,但不影响整体復位。“
她站起来,深呼吸。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