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狼筅手在格挡蛮兵时,被对方一记势大力沉的猛劈,意外砍中主枝杈的根部。
“咔嚓”一声脆响。
那根手臂粗的竹枝竟直接断裂开来,他来不及收手,尖锐的断口瞬间反弹回来,“嗤”地一声,深深扎进了旁边一名正欲突前的刀牌手的大腿!
那刀牌手惨叫一声,踉蹌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
狼筅手见状,先是一呆,隨即把手中断竹用力掷向对面,从腰间掏出短刃,护著刀牌手回阵后,不由分说夺过对方手里的环首刀,再次上前。
队正看到此景,知道时机已到,军心可用,然后猛地站起,將环首刀向前奋力一挥。
“弟兄们!隨我杀!”
“杀!”
怒吼声轰然响应!
他身先士卒,如同一柄尖刀,带著压抑已久的部曲,从狼筅阵留出的通道猛地杀出,狠狠楔入已经混乱不堪的蛮兵队伍中。
蒋钦在高处冷静指挥,手下的弓弩手们也不再是覆盖射击,而是精准地点杀那些试图从侧翼绕行的蛮兵。
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失去了衝锋优势,又被狼筅搅乱了阵型,伤痕累累的蛮兵,在养精蓄锐的刀牌手和精准的远程打击面前,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只用一炷香的功夫,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那个掷矛杀死李小七的蛮兵头目,被队正灵巧地避过垂死反击,一刀精准地削断他持著铁斧的手臂,隨即被三四把饱含怒火的环首刀同时刺穿身体!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嚎叫,重重栽倒在地。
山道上,留下了百具蛮兵的尸体,浓重的血腥气瀰漫开来,令人闻之作呕。
连晨雾,都被染成了淡粉色。
山上的坞民们,无论是狼筅手还是刀牌、长枪手,都拄著兵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胜利的喜悦还未来得及浮现,就被眼前同伴的伤亡冲淡了。
疲惫、后怕、悲伤……种种情绪交织在每一张沾满汗水和血污的脸上。
王桩丟下那支沾满蛮兵血肉的狼筅,踉踉蹌蹌扑到李小七的尸体旁,跪倒在地。
这个方才在战场上宛若凶神的汉子,此刻竟如同失去至亲的孩子般,紧紧抱著同伴逐渐冰凉的身体,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的呜咽。
同队的其他狼筅手也围拢来,看著李小七稚嫩却已毫无生气的脸,望著他那双至死都残留著恐惧的眼睛,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一种更加沉重的东西,在眼神中沉淀下来。
那是见过血、失去过同伴后,才能淬炼出的坚毅……
没过多久,刘凡在两名部曲的护卫下,气喘吁吁地赶到了野猪岭。
他原本正在坞里的铁匠铺,赤著上身与铁匠们一起奋力赶製第二批狼筅,闻听前方狼烟升起、杀声震天,便立刻抓起一件外袍,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战斗已经结束,迎接他的却不是欢呼,而是一片瀰漫著浓烈悲伤与死寂肃穆的战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前方围拢的人群吸引,快步走去,分开人群,看到了王桩怀中,胸口插著短矛,已然气绝的李小七。
刘凡的脚步顿住了。
少年的鲜血在身下洇开了一大片暗红,染红了灰黄的土地。
那支短矛,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变得无比刺眼。
刘凡记得这个少年。
几天前在铁匠铺外分发狼筅时,他还因为挥舞不动狼筅而憋得满脸通红,被一个铁匠笑骂了一句:“没吃饭吗?”
当时少年不好意思地挠著头,咧开嘴憨厚地笑了,羞赧的回道:“这玩意儿可比锄头沉多啦!”
惹得在场眾人哄堂大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沉重,瞬间攫住了刘凡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