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针对蛮族。”刘凡说著,手指在地面石砖上虚画起来,“若是蛮兵不渡沘水,不走水路,则必然自西北而来。应在此方向,寻一必经的险要之地,或是狭窄山道,或是溪流渡口,依託地利,速筑防线。”
“以狼筅为主,配以长枪、刀牌及弓弩手,结阵以待。狼筅在前阻敌,长枪、刀牌伺机杀敌,弓弩远程压制。不求全歼,但求將其牢牢阻於芍陂坞之外,使其付出惨重代价,知难而退。至少,也需为我们调动部曲、巩固坞墙爭取时间。”
“其二,针对流民。”
“绝不可令其直接涌入芍陂坞近处,否则疫情一旦扩散,万事皆休!须在坞外远离水源、田地之处,设立隔离营地。所有流民,必於营外由医者进行初步甄別,按症状轻重分区。同时,在营外周围挖掘壕沟,设立界限,派专人看守,硬闯者……为保大局,杀无赦!”
刘凡说出这三字时,语气里充满了强撑起的冷硬,可眼神却异常坚定。
“同时,坞內还需即刻动员,筹集石灰、艾草等消毒防疫之物,並尽力备置一些应对时疫的药材。於隔离营地內,设立粥棚,保证最低限度的食粮,设立药灶,尽力救治。”
他將心中的构想和盘托出,虽有诸多细节尚待完善,但大体框架已然清晰。
马五听罢,身体微微后靠,深邃的目光从刘凡身上离开,缓缓扫过身边的蒋钦和马弘。
最终,他重重一掌拍在案上。
“便依此策!此乃我芍陂坞存亡之时,不容有失!”
他一锤定音,语速快如疾风:
“元义!你总揽坞內统筹,关闭酒壚,即刻抽调所有可用人手,优先协助公奕於西北构筑防线!所需一切物料、人力,皆由你调配。若有阻碍,先行后报!”
“蒋钦!防御工事构筑与前线指挥重任,由你全权负责!狼筅队编练、战阵演练,你可多听刘凡意见,务必使其速成战力!”
“刘凡!你继续督造狼筅,確保足敷防线之用!同时,將你的营地规划,所需药材物资,整理成文,列单交与元义,即刻著手布置!”
“是!”
三人齐声应命。
一股紧张肃杀之气,在书房中迅速瀰漫开来。
最后,马五透过窗欞,望向院中的槐树,语速缓了下来。
“我自修书一封,送至寿春县令处,陈明利害,只是……他们相不相信我这商贾之言,又肯不肯派来援兵,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仅仅半日,命令就被传至芍陂坞每个角落。
原本还算平静的芍陂坞,瞬间沸腾。
一队队部曲和青壮坞民被马弘紧急召集,在蒋钦的率领下,带著工具、物料与粮秣,分批朝西北方向开拔。
铁匠铺的炉火燃烧得更加旺盛,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密集如雨。
妇孺们也被组织起来,赶製乾粮,蒸煮消毒用的布条,空气中充斥著艾草焚烧的独特气味。
战爭的阴影与死亡的威胁,如同两片沉重铅云,自两个方向,同时笼罩了这片原本寧静的土地。
刘凡站在铁匠铺外,手中拿著一支刚刚成型、枝椏狰狞的狼筅。
麻绳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点燃了他胸中某种炽热的东西。
他握紧了狼筅,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投向西北方隱约可见的山峦轮廓,深深呼出一口气。
山雨,已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