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隨著刘凡的一声低喝,木桨在河岸用力一推,筏子晃动了一下,倏然脱离了浅滩的束缚。
刚一离岸,狂暴的水流立即抓住这小小的木筏,猛地將它扯向河心。
木筏顿时剧烈地顛簸、旋转起来。
冰冷的河水劈头盖脸地砸来,混著泥沙灌进衣领,顺著脊梁骨往下淌,冻得人牙关打颤。
筏上几人几乎窒息,死死的趴伏,双手紧紧扣住筏身,这才没被立刻甩入滔滔浊流。
疤脸何曾见过这等天地之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前夜的凶狠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汹涌河面。
石娃嚇得大哭,只见张嘴,不闻其声,石婆紧闭双眼,嘴唇急速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刘凡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把木桨奋力向一侧水中猛地插去,试图稳固住方向,但在水流的巨大衝击下,如同蚍蜉撼树,连桨杆都几乎握不稳。
“你,你不是说会撑筏吗?怎么这么晃……”
疤脸声音发颤,缩在筏中间,一手紧紧抓著藤芯,一手死死按在石娃的头上。
刘凡没工夫回话,只是回忆著师傅在风浪中操舟的姿態,赶紧鬆了些手上力道,让木筏顺著浪头的方向稍偏,不再与水流硬抗,顛簸的幅度顿时小了许多。
木筏如同醉汉,在波峰浪谷间疯狂起伏,混浊的河水不断撞上筏面,打在筏上四人身上。
每一次巨浪拍来,都像是一次生死考验。
就在他们逐渐適应了这可怕的节奏,以为看到一线生机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衝出,是根碗口粗的断木,借著凶猛的浪头,直衝木筏而来!
“小心!”
刘凡眼角瞥见,只来得及嘶吼一声,猛地將木桨横栏过去。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断木狠狠撞在桨杆上,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刘凡虎口崩裂,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木桨险些脱手,筏尾的木头髮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撞得明显歪斜。
“哇——”
石娃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身体隨著筏子剧烈摇摆直接腾空飞起。
幸亏刘凡眼疾手快,急忙用腋下夹住桨杆,空出手来一把揪住石娃的后襟,凌空將他拽了回来。
再看木筏,尾端一根柳木已然开裂,幸亏有那两根带著浅槽的横木卡著,才没有立刻散架,但缠绕的藤绳已经崩断了好几根,河水正汩汩地从缝隙中涌上。
还行,问题不算太大。
刘凡才刚要喘口气,却又是一道大浪拍来,木筏被一下子被向上掀去。
“啊!”
疤脸猝不及防,本就紧张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尖叫著滑向筏边,两脚浸入水中。
慌乱中,他双手乱抓,竟一把死死揪住了前方石婆的衣襟!
石婆本就坐得不稳,被他一扯,半个身子都直接探到了筏外,浑浊的河水瞬间淹到脖颈。
“放手!”
刘凡目眥欲裂,伸手想去拉石婆,可中间隔著嚇破了胆的疤脸,根本够不到。
“拉我回去!快拉我!”疤脸惊恐万分,见刘凡无动於衷,竟將石婆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更加疯狂地拉扯,“不然老子拽著她一起下去!谁也別想活!”
木筏因为重量失衡,也开始变得倾斜,一边几乎要离开水面,眼看就要彻底翻转!
这时,石婆低头看了眼一路上始终抱在怀里的破包袱——那是她从家乡带的,內面绣著半朵残花,是孩儿他娘生前做的。
她忽然鬆开抓著木筏的手,不是去推疤脸,而是狠狠拽下包袱,一下丟给了抱著石娃的刘凡。
隨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扯碎衣襟,扭身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疤脸一条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