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摊开双手,可手上除了泥污,並无异样。
“臭小子,你胡扯什么!”
而刘凡却像確认了什么可怕的事,脸上顿时涌上恐惧之色,连连退开两步,指著那几株水莽,咽了口唾沫,磕巴道:
“那,那是『断肠草!汁液沾到手上,若不及时用大量净水清洗,进了口中,不出半个时辰,必定烂肚穿肠!我……我亲眼见过误食的人痛的满地打滚,没多久就吐血身亡。我师傅是採药人,绝不会认错!”
几个汉子闻言,脸色瞬间白了。
尤其是那疤脸,心里一咯噔,赶紧低头又仔细打量自己的手,眼里惊疑不定。
他们怕饿,怕死,更怕死得如此痛苦。
先前与这老婆子好一阵爭夺,天晓得碰没碰到身后的草。
“你……你少唬人!”
疤脸汉子色厉內荏地回应,语气已然有些不自然,脚下不自觉地后退,远远避开了那几株水莽。
刘凡见有效果,趁热打铁,赶紧从怀里掏出自己所剩不多的山麻饼,毫不犹豫地扔过去,落在疤脸脚前。
“好汉!我这还有些吃食,都分与你们!求你们莫要再爭了!饼给你们,快去找水清洗!再耽搁下去,毒素隨血而行,怕是……怕是就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表演得情真意切。
疤脸脸上肌肉抽搐,神色阴晴不定,他看看地上的饼,又看看自己似乎真的已经开始刺痒的手掌,再看看刘凡那惊恐万状的表情,以及周围流民隱隱投来的、带著异样恐惧的目光……
最终,还是对未知剧毒的恐惧占了上风。
他又啐了一口,弯腰想捡饼,又猛地缩回手,怕饼上也沾了毒,烦躁地转身,一把撕下一个同伙的破烂衣摆,垫著手,这才裹住了地上的饼拾起,然后恶狠狠地瞪了石婆一眼。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碰上这么个扫把星!”他悻悻地骂了一句,一挥手,“我们走!快去找水!”
余下几人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其他,骂骂咧咧地迅速钻出了这片区域,朝著可能有溪流的方向仓皇奔去,想儘快清洗掉那要命的毒。
石婆只是瘫在泥水里,兀自抱著她的包裹低声啜泣,泪水冲开脸上的泥污,留下两道蜿蜒的痕跡。
围观的流民们望向刘凡与石婆的目光更加复杂,有庆幸,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但很快,这一切又都归於麻木。
人群重新四下散开,在雨水中瑟缩著,等待命运的下一步安排。
刘凡走过去,默默將浑身泥泞的石婆扶起,拍了拍石娃的脑袋。
石婆浑浊的眼睛含著泪看了他一眼,嘴唇囁嚅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含糊不清的谢谢,把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了。
刘凡看著那几人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心中並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疲惫。
雨水似乎更冷了,渗过破烂的麻衣,直透骨髓,他伸手摸了摸身后扎得严实的包裹,嘆了口气,回到老树旁倚著坐下。
师傅,您说要以格物补益苍生,可这苍生,早已深陷水深火热,当真只靠一本书就能够轻易拯救?
天色渐晚,刘凡没再有心思继续多想,任由疲惫席捲全身,伴著淅淅沥沥的雨声,浅浅睡去。
次日清晨,他打了个寒颤醒来。
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道路已经能勉强下脚,流民队伍又缓缓蠕动起来。
刘凡起身,拍了拍冻得有些麻木的脸颊,努力让自己清醒,回头看去,石婆拉著石娃已经紧紧跟到身后,见他回头,石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依赖和恳求。
刘凡心中微嘆,冲他们轻轻点了点头,会心地笑了笑,迈开灌了铅的双腿,启程前行。
只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