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羞愧。”
“我羞愧得想死。”
“陛下!”奥德里奇大惊失色,连忙跪下,“您不能这么想!最后那一炮……如果不是您下令动用魔导炮轰碎了叛军指挥部,王都已经沦陷了!您保住了国家!”
“是啊,我保住了国家。”
瑟伦三世转过身,背对著阳光。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我轰碎的,不仅仅是索拉。”
“还有半个內城区,还有数百名无辜的平民,还有……皇室最后的尊严。”
“那是一次屠杀,奥德里奇。那不是王者的裁决,那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扔出的最后一把火。”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奥德里奇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他侍奉了这位国王三十年。他见过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也见过他中年的优柔寡断。
但他从未见过此刻的瑟伦三世。
如此清醒。
又如此绝望。
“起来吧,老朋友。”
瑟伦三世嘆了口气,走过去,亲自將奥德里奇扶了起来。
“擬旨吧。”
“陛下?”奥德里奇茫然地看著他。
“传亚歷克大公进宫。”
瑟伦三世抬起手,缓慢地、坚定地,摘下了头顶那顶沉重的荆棘金冠。
金冠离体的那一刻。
他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髮,瞬间凌乱地散落下来。但他脸上的皱纹,却仿佛在一瞬间舒展开了。
“告诉他。”
“这把椅子,该换人坐了。”
……
半小时后。
亚歷克·温莎,瑟伦三世的远房侄子,艾瑞亚王国最年轻的大公,匆匆赶到了大厅。
他並没有穿贵族的礼服。
他穿著一身沾著泥点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那是他刚刚从难民营的临时医院赶过来的证明。在这次灾难中,这位平日里並不起眼的旁系贵族,並没有躲在庄园里,而是散尽家財,组建了第一支民间救援队。
“陛下。”
亚歷克走进大厅,看到衣冠不整、手持王冠站在阶下的瑟伦三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隨即单膝跪地。
“您召见我?”
“站起来,亚歷克。”
瑟伦三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三十岁,正如当年的自己一样年轻。但亚歷克的眼睛里,有著当年自己没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