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格里高利在他身后喊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恼怒和不解,“你拒绝了神殿,拒绝了神!你以后……打算信奉什么?如果没有了神力的加持,你拿什么去治癒世人?”
利安德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大门口,正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背上,將那个有些发胖、有些笨拙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他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一团柔和的、带著淡淡泥土气息的绿色光芒,在他的掌心亮起。
那不是纯粹的圣光。
那是他从艾拉那里学来的大地之力,从凯兰那里领悟的共鸣之理,以及……从生命本身感悟到的奇蹟。
“我不再信奉天上的神了。”
利安德回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灿烂而憨厚的笑容。
“从今天起。”
“我信这脚下的大地。”
“我信那野火烧不尽的草,信那石头缝里长出的花。”
“我信……人。”
……
泥瓦巷。
这里是王都最贫穷、最骯脏的角落,也是“低语病”爆发时的重灾区。虽然沃拉克已经死了,但瘟疫留下的后遗症,依然像阴云一样笼罩在这里。
污水横流的街道上,挤满了衣衫襤褸的难民。咳嗽声、呻吟声、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让让!都让让!別挤!”
一个破锣般的嗓子在人群中吼道。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屠夫,正挥舞著一把杀猪刀,努力在人群中开闢出一条道来。
“利安德神父来了!都给我把路让开!谁敢耽误神父救人,老子剁了他!”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骚乱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人们像是摩西分海一样,自动向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狭窄却通畅的通道。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和感激。那种眼神,比在大教堂里看著神像时,还要虔诚一万倍。
利安德提著药箱,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他那件破旧的牧师袍上,又多了几块新的泥点子。他的鞋子上沾满了脏水,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不在乎。
他快步走到巷子深处的一间窝棚前。
窝棚里,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正躺在发霉的稻草上,呼吸微弱,浑身抽搐。她的皮肤上布满了一种诡异的灰斑,那是长期被奥术能量侵蚀的症状。
“神父……救救我妈……”
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他手里紧紧攥著半块发黑的麵包,那是他原本打算用来付诊金的。
“別哭,孩子。”
利安德放下药箱,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有我在,没事了。”
他跪在满是污泥的地上,也不嫌脏,直接握住了老妇人那只枯如树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