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安德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並没有去接那顶冠冕,而是慢慢地、一颗一颗地解开了红衣主教长袍的扣子。
“我的意思是……”
“我的头太大,装不下那么多的权柄。”
“我的肩膀太窄,扛不动那么重的荣耀。”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利安德脱下了那件象徵著无上地位的红袍。红袍滑落,露出了里面那件早已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亚麻牧师袍。
那是他还是个乡村小牧师时穿的衣服。
那是他跟著凯兰、布里安娜、伊琳娜和塞拉斯,在骸骨平原的泥泞里摸爬滚打时穿的衣服。
这件衣服上,沾著泥土,沾著草汁,还沾著……布里安娜的血。
“利安德!你这是做什么?!”
格里高利大惊失色,手中的冠冕差点掉在地上,“这是褻瀆!这是对神恩的拒绝!你疯了吗?你知道这件红袍意味著什么吗?”
“我知道。”
利安德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件红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旁边的托盘上。
“它意味著我要坐在高高的神座上,离天空很近,却离地面很远。”
“它意味著我要学会用那种悲天悯人的眼神去俯视眾生,却再也不能蹲下来,去握住一只沾满泥巴的手。”
利安德抬起头,看著那些彩绘玻璃上的神像。
那些神像依然庄严,依然神圣,依然高高在上。
“在骸骨平原的时候,我见过真正的神。”
利安德轻声说道。
“他没有光环,没有翅膀。”
“他是一个为了掩护战友,举著塔盾被砸成肉泥的女人。”
“他是一个为了炸断怪物的一条腿,把自己变成火炬的老兵。”
“他是一个为了拔除毒牙,独自一人走向荒野的骑士。”
利安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养尊处优的牧师们,在他的注视下,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
“当他们在流血的时候,我在祈祷。当他们在拼命的时候,我在祈祷。”
“后来我明白了。”
“祈祷救不了人。”
利安德转过身,背起那个放在脚边的、破旧的牛皮药箱。箱子里发出一阵瓶瓶罐罐碰撞的脆响。
“只有手能救人。”
“我要走了,格里高利主教。”
“去哪?”格里高利下意识地问道。
“去下面。”
利安德指了指地板。
“去泥瓦巷,去贫民窟,去那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里的人不需要一个坐在神座上的大主教。他们只需要一个……隨叫隨到的医生。”
说完,利安德头也不回地向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