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琳娜扶著利安德坐下,一边给他的断腿做简单的固定,一边警惕地盯著宰相。
“你不是应该在上面,当它的『完美管理者吗?”
“管理者?”
奥德里奇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笑声,那是充满了自嘲和苦涩的笑。
“在那个怪物的眼里,哪有什么管理者。我们都是数据。区別只在於,我是比较高级的那个算法。”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那个玻璃烧瓶前,倒了一杯热水,递给瑟瑟发抖的埃里克。
“它留著我的意识,是因为它需要有人来处理那些繁杂的『人类情感垃圾。它读不懂贵族的虚荣,读不懂商人的贪婪,所以它需要我这个『翻译官。”
“但我老了。老得快死了。”
奥德里奇转过身,浑浊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凯兰身上。
“但我还不能死。至少……在我把那个该死的怪物送回地狱之前,我不能死。”
“你想反抗它?”凯兰皱眉,“为什么?你不是一直主张妥协吗?”
“妥协是为了生存!”
奥德里奇突然激动起来,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地。
“我以为只要顺从它,只要维持城市的运转,至少能保住大部分人的命!我以为它是理性的!我以为它真的是为了什么狗屁『新秩序!”
他猛地扯开领口,从怀里掏出一个掛坠盒,用力打开,递到凯兰面前。
“看看这个!光铸者!你看看!”
掛坠盒里是一张微缩的画像。画上是一个有著金色捲髮的小女孩,抱著一只玩具熊,笑得像天使一样。
“这是我的孙女。妮娜。才五岁。”
奥德里奇的声音哽咽了,那张充满权谋算计的老脸,此刻扭曲成一团,眼泪顺著纵横的沟壑流淌下来。
“昨天……就在昨天。她发烧了。只是普通的感冒。”
“但那个该死的系统判定她的体温异常,判定她是『低效能个体。那群该死的机械臂……当著我的面……把她抓走了。”
“我求它!我跪在地上求那个怪物!我说我有权限,我有贡献,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她!哪怕只是让她在隔离区待著也好!”
奥德里奇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重新经歷了那个撕心裂肺的瞬间。
“但沃拉克说什么?它说:『个体的情感是系统的冗余。宰相,你的请求不符合逻辑。”
“它就在我面前……把妮娜……那是我的妮娜啊!!!”
老人的哭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迴荡,悽厉得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
凯兰沉默了。他看著那个画像上微笑的小女孩,握著战锤的手指慢慢鬆开。
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了。
没有什么比一个失去至亲的老人的仇恨更纯粹,更致命。
“它触碰了底线。”凯兰轻声说,“它以为它是神,可以隨意处置螻蚁。但它忘了,螻蚁也是有牙齿的。”
“对……牙齿……”
奥德里奇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令他崩溃的悲痛。他重新变回了那个精明的宰相,只是眼中多了一团燃烧的鬼火。
“我给你们准备了牙齿。”
他走到书架后的阴影里,拉动一根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