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心里暗笑:这不就来了吗?
83年春晚,六小龄童確实上台表演了《猴吃西瓜》和一段精彩的把子功。
这事儿对苏云来说是顺水推舟,更是双贏。
但他不能答应得太痛快。
人情这东西,给得太容易,就不值钱了。
苏云皱起眉头,手指在搪瓷杯壁上轻轻敲著,一脸为难:“杨导,这事儿……不好办啊。黄导那边节目单排得满满当当,相声、歌曲、杂技,个个都是硬茬。想插个队,那是虎口夺食。”
他故意顿了顿,看著杨洁的表情。
果然,杨洁急了:“只要能上,节目形式我们自己出!不用台里操心!哪怕是一分钟也行!”
苏云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才长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行吧!谁让我是咱们剧组出来的呢?这事儿我去跟黄导磨!哪怕是撒泼打滚,我也把猴哥给送上去!”
“讲究!”杨洁一听,脸上立马笑开了花,一巴掌拍在苏云肩膀上,“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正事谈完,杨洁心情大好,那股子领导的严肃劲儿散了,反倒透出一股长辈的慈祥来。
“走,別在屋里闷著。”杨洁重新裹紧了军大衣,“陪我去后院排练场转转。最近从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借调了几个苗子,你眼光毒,正好帮我掌掌眼。”
苏云心头一跳。
浙江小百花?那不就是……
两人並肩走在去后院的小路上,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还没走近,那边特有的热闹劲儿就顺著风传了过来。
有武行老师带著演员练功时发出的“嘿哈”號子声,有姑娘们吊嗓子时那婉转悠扬的“咿呀”声,在这灰濛濛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有人气儿。
杨洁背著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家长,一边走一边念叨:“这批孩子不容易,离家那么远,条件又苦。不过这几个江南来的小姑娘,身段是真好,就是性子傲了点……”
她说著,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苏云。
“哎,对了。上次你风风火火领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叫何赛飞是吧?说是你从上海亲自挖来的『宝贝?”
苏云点了点头:“是她。”
“在哪儿呢?让我瞧瞧。”杨洁来了兴致,目光在人群里巡睃,“能让你苏大顾问当成宝的,肯定不是俗人。”
很快,杨洁的视线定格在了墙根底下的一个避风处。
她下巴微微一扬,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在那儿呢。”
苏云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呼吸不由得顿了一顿。
墙根下,寒风凛冽。
何赛飞並没有像其他演员那样凑在一起取暖聊天。
她一个人站在那儿,穿著一身臃肿的军大衣,却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气。
她正对著一面斑驳的红砖墙练身段。
手里没拿扇子,只捏著两根从地上捡来的枯树枝。
可就这两根破树枝,在她手腕一翻之间,竟被她舞出了“团扇遮面”的娇羞感。
她微微侧身,腰肢一软,那是一种戏曲里千锤百炼出来的“s”型曲线,哪怕隔著厚厚的棉衣,也能让人感觉到那种惊心动魄的柔美。
眼神流转,顾盼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