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装狠,是他真被逼到这一步了。
他不想再当那种別人吼两句就缩的人。
卸货进库过半,苏云才从楼里出来。
他没跑,走得很快,但不慌。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角带著一点疲惫的红——像熬夜熬出来的那种红。
他在库房门口停了一下,先扫登记本,又扫箱子摆放,最后看向李成儒。
没夸,也没训。
就抬手把一根烟递过去。
李成儒愣了愣,接过来,没点,夹在指间,像接到一句认可。
“没乱吧?”
李成儒哼了一声,嘴硬:“乱个屁,我盯著呢。”
苏云轻笑一下,像被他逗乐,又像是鬆了一口气。
“行。”他点头,“你盯住『签字。没签字就是没落地。落不了地,后面所有说法都是空的。”
李成儒把烟往耳朵后一夹,压著嗓子:“姓孙的还在拽,想等条子。”
“让他等。”苏云声音很轻,“他等的是台阶,不是条子。”
李成儒听懂了,心里那点火又往上窜了一下——原来自己刚才顶的那些话,不是瞎顶,是真顶到点上了。
赵老板站在一旁,脸上笑得发紧,终於找到机会凑过来:“苏同志……我这边货都送进来了,那鸣谢——”
苏云抬手,把他话截住了。
“別急著喊鸣谢。”
他看了赵老板一眼,像在提醒,“你现在越像商人,越容易坏事。你只要记住:你今天是『支持,不是『交易。”
赵老板连连点头,嘴里还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回去,憋得脸都发红。
这时候,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苏同志!黄导电话!”
苏云接过话筒,听了两句,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鬆开。
掛断后,他把话筒递迴去,抬眼看李成儒。
“今晚八点,排练厅开会。”
李成儒一听“开会”两个字就烦:“又开?我这边还没签字呢。”
“你留人盯著。”苏云说,“你得去。今晚那场不是閒聊,是把电话线、转播、口径全捋死。捋不死,明天还有更大的麻烦等著。”
李成儒张嘴想骂,骂到一半又咽回去,只吐出一句很真实的:“操……我这两天怎么跟上刑一样。”
苏云笑了下,这次笑得更像活人:“习惯就好。你要真习惯了,才算长出来。”
李成儒瞪他:“你这话听著也不像好话。”
“本来也不是好话。”苏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先把签字拿下。拿不下,今晚开会你心里就虚。”
李成儒把肩膀一抖,像把那点虚抖掉:“行,我去把他逼签。”
他转身就往孙干事那边走,脚步很快,背影却比昨天稳得多。
苏云站在库房门口,看著那一堆箱子,鼻尖被冷风颳得有点疼。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忽然觉得胃里空得发酸。
这不是英雄气短,是真饿了。
可他没时间想吃饭。
他抬头望了一眼排练厅方向,喉咙轻轻动了动。
今晚八点那场会,才是真正要把规矩立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