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他的白衬衫,鼓鼓囊囊的。
就像是一面扬起的帆。
大明寺门前的空地上,乱得像锅粥。
这时候还没什么正经的警戒线,看热闹的老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苏云没往人堆里挤。
他把车往旁边那棵老歪脖子树上一靠,锁都没锁。
在扬州这一亩三分地,谁敢偷他苏云的车,那是活腻歪了。
他没急著进去,而是站在外围,摘下蛤蟆镜,眯著眼观察。
这一看,他就乐了。
说是国家级剧组,其实寒酸得让人心疼。
只有一台摄像机,那是央视唯一的宝贝疙瘩——索尼300p。
摄像师王崇秋正扛著那死沉的机器,汗流浹背地在那转圈。
而此时场中央,一个瘦得像排骨一样的女人正举著个铁皮喇叭大吼:
“光!我要的光呢!这一片黑怎么拍?啊?把反光板再举高点!你是没吃饭吗?”
那是杨洁。
这位铁娘子现在正处於更年期和事业期的双重爆发点,脾气一点就著。
那个举反光板的小场务是个生瓜蛋子,被骂得手足无措,手里的反光板晃晃悠悠,那光斑就在孙悟空六小龄童的脸上乱跳,跟迪斯科灯球似的。
猴子脸上的毛本来就厚,这会儿热得直呲牙,妆都快花了。
“停停停!废物!全是废物!”
杨洁气得把剧本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马扎上,大口喘气。
整个片场一片死寂。
没人敢吭声。
谁都知道,这《除妖乌鸡国》是试拍,要是拍砸了,这《西游记》就得胎死腹中。
大家压力都大。
机会来了。
苏云把蛤蟆镜往领口一掛,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干什么的?閒人免进!”
一个负责外围的剧务刚想拦。
苏云脚步没停,眼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在后世片场混跡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气场全开了。
没有討好,没有畏缩,只有一种“我是来视察工作”的理所当然。
“我是本地文化站借调过来协调场地的,刚才谁在喊光不够?”
苏云隨口扯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
那剧务一听“文化站”,又看这小伙子穿得这么体面,气质这么从容,下意识地就缩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