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喝从鏢局门口传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大步走出来。
此人身高近六尺,肩宽背厚,穿一身深褐色皮甲,不是军中制式甲冑,而是江湖人常用的软皮甲,用牛皮反覆鞣製,关键部位缀著铜片。
皮甲外罩一件半旧的黑布短褂,敞著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最醒目的是那脸络腮鬍,又浓又密,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樑。
这人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那是一柄比普通腰刀更宽三分的厚背刀,刀柄裹著磨得发亮的黑色鯊鱼皮。
“我是包山,龙门鏢局副鏢头,江湖上给面子的叫我一声包山大爷。”汉子在队伍前站定,目光扫过所有人,在新人脸上多停了片刻:“这次走鏢,由我带队。
废话不说,新来的娃们听指挥,咱们乐乐呵呵出门,有说有笑赶路,平平安安回来,把钱挣到手,这才是正理。”
他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清晰有力。
新人队伍里有人兴奋地搓手,有人挺直腰板。
徐山注意到包山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顿了一瞬,很快移开。
“有几条规矩,我说清楚。”包山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许顶撞老人。
鏢局里的兄弟,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经验比你们多,听话就能活命。”
“第二,不许隨便离队。撒尿拉屎都得报备,三人同行。
谁要是敢私自乱跑……”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微黄的牙:“我就当你是山贼派来的探子,按规矩办。”
队伍里顿时安静下来。
“还有,”包山竖起第三根手指,“这一趟,多则一个月,少则十几天,看路况,看天气,也看运气。
路上少说话,多做事,別给我惹祸。
江湖上的道理——说得多错得多,不说话没人当你们哑巴。”
他目光在新人脸上挨个扫过:“听明白没?”
“明白了!”新人队伍齐声应道,声音参差不齐。
包山点点头,这才转向正式鏢师那边:“老兄弟们,规矩都懂,我就不囉嗦了。
新人交给你们带,一个带俩,出了岔子,我找你们。”
鏢师队伍里响起几声短促的回应:
“包头儿放心。”
“晓得。”
训话结束,队伍的气氛明显变了。
新人们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些,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有人偷偷打量那些面无表情的鏢师。
徐山依然垂著眼,呼吸平稳。
包山说的这些,他早就想到了,江湖不是逞英雄的地方,是讲规矩、讲配合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走近。
抬头,包山已经站到他面前,那张被络腮鬍遮住的脸上,此刻掛著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