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您说得对。”徐山转移话题,“孙老,这一路上会有山贼吗?”
“山贼?”老孙头咂咂嘴,“有,也没有。”
这话说得玄乎,连旁边的王闯都凑过来听:“老孙头,您这话啥意思?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有也没有?”
老孙头瞥了王闯一眼,慢悠悠地说:“你看远处那些山,看见没?那些占山为王的,他们抢谁?”
“附近过路的商队啊,有钱人啊。”王闯抢答。
“错。”老孙头摇头,“他们最先不抢的,就是附近村子的人。”
徐山心中一动:“兔子不吃窝边草?”
“对嘍!”老孙头讚赏地看了徐山一眼,“不但不抢,有时候抢了外乡人的粮食布匹,还会分一些给附近乡亲。
逢年过节,还可能给孤寡老人送点米麵。”
王闯瞪大眼睛:“这……这是义贼啊!盗亦有道!”
“义贼?盗亦有道?”老孙头嗤笑,笑声里带著嘲讽,“你小子还是太嫩。
他们这么做,是因为想在本地站稳脚跟。
你想啊,要是他们连本地人都抢,长此以往,逼得人没活路,乡亲们会不会联合起来,跟他们拼命?
官府会不会趁机鼓动民团剿匪?”
徐山接过话头:“所以拉拢乡民,是为了减少抵抗,爭取生存空间。”
“聪明!”老孙头拍了下徐山的肩,力气不小,“所以说啊,什么盗亦有道,都是权衡利弊,真到了生死关头,你看他们讲不讲道义。
前年东边黑风寨的事听说过没?
大旱的时候,他们连自己分过粮的村子都抢,为啥?
因为山寨里也快饿死人了。”
队伍里一阵沉默。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徐山消化著这些话,忽然想到李进家的龙门鏢局。
龙门鏢局接的鏢路程远、报酬高,那风险自然……哎,钱果然没有好赚的,从古到今都是。
“孙老,”徐山问,“像龙门鏢局那种接长途鏢的,是不是更危险?”
“那还用说?”老孙头把烟杆塞回腰间,“长途鏢要走陌生地界,经过的山头多,打点的关係杂,风险自然大。
所以咱们威福鏢局聪明,就做短途,风险小利润虽然也小,但是多跑几趟就行。
赵头这路子,走得稳。”
徐山默默点头。
钱难挣,屎难吃,这话放哪个世界都通用。
“老孙头说得在理。”一个三十来岁的鏢师插话进来。
这人姓刘,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说话时疤痕会跟著扭动,“不过现在世道乱,有些小山贼可不讲这些规矩。
他们流窜作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那才叫狠。”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嘆气道:“管他讲不讲规矩,咱们这碗饭就是这样。
好在赵头够意思,送到地头就结钱,不拖欠。
这年头,不拖欠工钱的就是好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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