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感觉却比以往更加难以忍受。
因为她尝过了温暖。
尝过了被人紧紧拥抱、细心呵护的滋味。
就像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人,一旦被拖进暖屋烤过火,再扔迴风雪中,只会觉得比之前更加寒冷刺骨。
她看著跳跃的微弱炉火,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昨夜……会不会留下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隨即又感到一阵隱秘的、连自己都鄙夷的期待和恐慌交织。
原来,人一旦尝过甜头,就会开始贪恋。
猪场那铺用砖头和木板搭的简易炕,到了后半夜,凉得像块冰。
薄被子根本抵不住从墙缝钻进来的寒风。
赵飞合衣躺了没两个钟头,就被冻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怎么睡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文晓晓。
她低头吃麵时微颤的睫毛,她扑进自己怀里时滚烫的眼泪,她在昏暗光线下绽放的、带著痛楚与欢愉的脸……还有今早她拒绝时,那明明哀伤却强作平静的眼神。
这个女人,像一泓沉寂太久的水,忽然被投入了石子,涟漪一圈圈盪开,无声无息,却顽固地拨动著他早已不再年轻的心弦,搅得他无法安寧。
“想她了。”这个念头清晰地冒出来,带著不容辩驳的力量。
不是情慾的衝动那么简单,是一种更深的渴望,渴望確认她的存在,渴望触碰那份真实,渴望在她那里,找到自己这颗同样漂泊无依的心的安放处。
他不再犹豫,猛地坐起身,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快速穿好厚重的棉衣棉裤,套上那双她新做的、厚实暖和的棉手套,推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一头扎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冬夜里。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他自行车链条单调的“哗啦”声和车轮碾过冻硬路面的声响。
凌晨两点,万籟俱寂。
他用力蹬著车,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急切,竟驱散了不少寒意。
回到四合院,他儘量放轻动作。
推开院门,吱呀一声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往主屋走,脚步顿了顿,便转向了东厢房。
手放在冰凉的门板上,犹豫只是一瞬,便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里没点灯,黑蒙蒙的,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炕上,一个身影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带著明显的紧张和戒备。
文晓晓听见院门响时,心就揪紧了。这么晚,只能是赵庆达。
恐惧和厌恶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坐起身,攥紧了被角,脑子里飞快地想著对策。
可紧接著,那刻意放轻却沉稳的脚步声……不是赵庆达虚浮踉蹌的步子。
是……大哥?
她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口,带著一身外面的寒气。
“大哥?”她疑惑地低声问,声音还带著未散的惊悸,“你不是……在猪场忙吗?”
赵飞反手轻轻掩上门,將凛冽的寒风关在外面。
他走到炕边,就著微光,看著坐在被子里的她,单薄的身影,仰起的脸上写满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