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话锋一转,眼神避开他灼热的凝视,看向灰濛濛的窗户,
“我不能走。也不能让你走。你的根基在这儿,一迪的学业不能耽误。再说……”
她咬了咬下唇,硬起心肠,编造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拙劣的藉口,
“我……我对庆达,到底还有那么点意思。毕竟……是夫妻一场。”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又残忍。
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也最有效的拒绝方式。
她不能拖著他一起跳进一个可能更深的火坑。
果然,赵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的光黯淡下去,变成一片深沉的痛楚和瞭然。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我明白了。”
他没有戳穿她显而易见的谎言。
有些话,说破了,就连现在这点偷来的温存都保不住了。
文晓晓不敢再看他眼里的失望,飞快地起身,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屋。
清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她,让她打了个寒噤,也让她从那种不切实际的眩晕感中清醒过来。
回到东厢房,关上门,她背靠著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屋里一切如旧,冰冷,死寂,仿佛昨夜在主屋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过於真实的美梦。
只有身体残留的触感和心口那空落落的钝痛,提醒著她,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早饭时,两人在厨房碰面。
气氛有些凝滯,但谁也没有刻意躲避。
赵飞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是惯常的平静,只是眼下有更深的阴影:“年底了,猪场那边要出栏一批,还有配种的事,忙得很。我可能……得在那边盯两三天,晚上回不来。不过有空我会儘量回来看看。”
文晓晓正搅著锅里的粥,闻言点点头:“嗯,你忙你的。我也得忙了,年底找胡姐做新衣服的人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找话说道,“虽然百货大楼里衣服样子多,但我们做的便宜,合身,还是有不少老主顾。”
两人都没再提昨晚和今晨的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空气里,分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到了裁缝铺,胡姐正忙著给一位大婶量尺寸,抬眼看见文晓晓进来,眼神在她脸上溜了一圈,打趣道:“哟,晓晓,今儿气色不错啊,眉眼都透著光。咋,家里老爷们知道疼人了?”
文晓晓正拿起一件需要锁边的半成品,听到这话,手一抖,针差点扎到手指。
她脸上腾地一热,慌忙低头,含糊道:“胡姐,你別瞎说……”
“我瞎说啥了?”胡姐笑眯眯的,“女人啊,就得有人疼,有人滋润,这精气神儿就是不一样。”
文晓晓心里五味杂陈。
滋润?那温暖確实是偷来的,是见不得光的,是饮鴆止渴。
可即便如此,那份被珍视、被需要的感觉,依旧像一束微弱却顽强的光,照亮了她晦暗生命的一角,让她贪恋,也让她恐惧。
晚上回到四合院,果然冷冷清清。
赵飞没回来,赵庆达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半红,散发的热量有限,屋子里依旧寒意逼人。
文晓晓坐在缝纫机前,却半天没踩动一下踏板。
手指冰冷,心里更冷。
那种熟悉的、浸入骨髓的孤独和冰冷,又一点点地包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