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远执黑,棋路稳健而厚重。他不断地做活、连接,构筑起一道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任凭林默的白子如何衝杀,他的黑棋始终不乱,一点点地蚕食著棋盘的实地。
会客室里,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那清脆的“嗒、嗒”声。
门外,负责看守的警卫透过小小的观察窗,不解地看著这诡异的一幕。他们从未见过,有调查员会和重犯这样心平气和地对弈。
棋局渐渐进入中盘。
整个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犬牙交错,绞杀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无比复杂的混战局面。胜负的关键,就在接下来的几手。
轮到高明远落子。
他捻起一枚黑子,正欲落下,巩固自己最后一块大空。
“高老,”林默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白泽是神话里通晓万物之情的祥瑞之兽,能用它来命名,想必创建者的所图,一定不小吧?”
高明远持棋的那只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林默清晰地看到,高明远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的嘴唇翕动著,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枚被他两根手指捏住的、光滑冰冷的黑色棋子,开始在他的指间轻微地抖动。
一滴冷汗,从他花白的鬢角渗出,顺著他深刻的皱纹,缓缓滑落。
他试图將那枚棋子落在它该去的位置。
可那只手,却完全不受控制。
“啪嗒。”
一声轻响。
黑子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掉在了棋盘上。
它没有落在那个可以锁定胜局的位置。而是落在了棋盘上另一处,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
那是一个“气眼”,一个属於他自己那条黑色大龙的、赖以生存的最后一口气。
隨著这枚黑子的落下,他亲手填上了自己大龙的最后一处气眼。
自杀。
整条横亘了半个棋盘的黑色大龙,在这一手之后,瞬间死绝。
棋局,在这一刻,已经结束了。
高明远呆呆地看著那枚由自己亲手落下的、葬送了全局的棋子。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为了收拾棋盘,而是用那双枯瘦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磨碎了骨头的长嘆,从他的指缝间逸出。
他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