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去寿衣店买寿衣、孝布,又去棺材铺定了口薄棺,买了纸人纸马、金山银山,忙得脚不沾地。
从寿衣店出来,已经是下午。
天阴阴的,飘起了小雪粒子。
赵庆达推著自行车,车把上掛著大包小包的丧葬用品。
王娟跟在旁边,手里还捧著一沓黄纸,那是准备烧给李玉谷“路上用的”。
“你说妈也真是的,”赵庆达抱怨道,“临了临了,还惦记著文晓晓那个野种。”
王娟脚步一顿,忽然问:“你那天看清楚了?真是文晓晓?”
“那还能有假?面对面看见的,还说话了。”
“她一个人带著三个孩子?”
“嗯,两个大的双胞胎,小的在怀里抱著。”赵庆达想起那光景,撇撇嘴,“看著过得也不咋地,孩子衣服都不是新的。”
王娟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忽然一拍大腿:“哎哟!这不正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嘛!”
“啥意思?”
“你傻啊!”王娟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赵飞跟疯了似的找文晓晓,你不知道?你要是告诉他文晓晓在哪儿……”
赵庆达眼睛一亮:“你是说……”
“换房子!”王娟斩钉截铁,“让他把房子过户给你,你就告诉他文晓晓的下落。咱们用这个换他现成的房子,不亏!”
赵庆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看风水的可是说,主屋旺男主。
“可……他能答应吗?”赵庆达有点犹豫,“赵飞那人,精著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王娟推了他一把,“你现在就去他家楼下等著。记住,咬死了,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户就不说地址!”
赵庆达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冻得直跺脚,脚指头都快没知觉了,才看见赵飞开著桑塔纳回来。
车停稳,赵飞拎著个黑色的公文包下车,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习惯性地皱著。
“大哥!”赵庆达討好式的赶紧迎上去,哈出一口白气。
赵飞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有事?”
他实在是对於赵庆达服气的很,以前那么揍他,风言风语传著,他还能脸一抹,当没事儿。
“有……有大事!”赵庆达搓著手,脸上討好的笑就没停过笑,“我知道文晓晓在哪儿。”
赵飞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那一刻,赵庆达看见他大哥眼睛里迸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光锐利、急切,像饿久了的狼忽然闻见了肉味,又像在黑夜里走了太久的人,终於看见了一点灯火。
“你说什么?”赵飞的声音很平静,但捏著公文包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了。
赵庆达心里冷笑一声,好你个赵飞,果然跟文晓晓有一腿。
他腰杆挺直了些:“我说,我知道文晓晓在哪儿。还有她那两个女儿,一珍一宝,都在。哦对了,”他故意顿了顿,观察著赵飞的表情,“肚子里那个也生了,是个儿子,快百天了,叫文小改。”
赵飞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问:“在哪儿?”
雪粒子越下越密,落在两个人肩头、头髮上,很快就化成了湿漉漉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