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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早高峰的地铁一號线。
车厢里拥挤得如同一个被塞满的罐头。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灰色羽绒服的男人,被人群挤在角落。
他鬍子拉碴,头髮油腻,低著头,镜片后的目光却不一样。
他看著对面那个抓著扶手打瞌睡的年轻白领,对方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西装领口有一处不明显的油渍。
他又看向斜前方,一个中年女人正费力地护著怀里的布包,眼神里满是戒备与疲惫。
没有人注意到他。
在这个为生计奔波的洪流里,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路人甲。
他没有去任何海岛。
阳光、沙滩、海浪,离他很远。
他给自己放了一个假,也给自己请了一位表演老师。
他的假期作业,是每天混跡在京市的街头巷尾,观察一百个陌生人。
然后,挑选出三个人,从走路的姿势,到说话的口音,再到不经意的小动作,模仿到分毫不差。
地铁到站,他隨著人潮涌出。
上午,他会去公园。
混在一群打太极的老大爷中间,学著他们缓慢地起势、推手。
他学得很认真,一个动作能琢磨半天,惹得旁边的大爷都忍不住指点他几句。
“小伙子,腰胯要松,气沉丹田,不是瞎比划!”
下午,他会去最大的菜市场。
他蹲在一个卖菜大婶的摊位旁,看她如何跟顾客討价还价,如何麻利地称重、打包、找零。
他甚至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只为了学那个大婶在算出总价后,习惯性地用指甲敲一下计算器的动作。
有一次,他学著一个游贩,在路边摆了个小马扎,面前放了几个从批发市场淘来的手机壳。
他模仿那个游贩带著口音的叫卖声,模仿他躲避巡逻人员的警惕眼神。
模仿得太像,以至於城管真的走了过来,皱著眉准备驱赶他。
“收了啊!这儿不让摆摊!”
林彦嚇了一跳,连忙收起东西逃走,心臟还在怦怦直跳。
那种感觉,真实又刺激。
他就这么在生活中又好像脱离生活一样。
这比待在纤尘不染的片场,听著导演讲戏,要来得生动一万倍。
傍晚,他会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麵馆,点一碗最便宜的葱花面。
那天,麵馆里人不多。
他正埋头吃麵,对面的桌子坐下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穿著一件半旧的中山装。
林彦只抬眼看了一下,便认出了对方。
国家话剧院的老院长,一个在戏剧界泰斗级的人物。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
老人叫了一碗炸酱麵,吃得很慢,很香。
从始至终,老人没有看过林彦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