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软绵绵的,找不到著力点。
她的睫毛在颤,手指在抖,连呼吸都乱了。
她走到门口,停下,不敢抬头,不敢看他,更不敢看赵清雪和姜昭月。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秦牧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他握紧了些,將她拉进房间。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雅间內,烛火还在静静地烧著。
桌上那壶竹叶青还没有喝完,酒香在空气中瀰漫。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临沅城的青石板路上,洒在那片被秦牧一掌拍塌的废墟上,洒在那条徐龙象正在策马狂奔的官道上。
同一片月光下,有人在哭,有人在跑,有人在算计,有人在欢笑。
有人站在废墟前绝望地颤抖,有人在夜色中拼命地赶路,有人坐在酒楼上喝著美酒搂著美人。
夜风从窗欞的缝隙中漏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
雅间內空无一人,只有那柄软剑还躺在桌上,剑身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寒芒,像一条沉睡的银蛇。
这时,
烛火猛地一跳,三道人影交叠在窗纸上,分不清彼此。
烛焰摇得越来越急,灯芯爆出细碎的火星。
第四道影子加入了窗纸,四道身影晃动著,忽浓忽淡。
床帐的掛鉤鬆了,纱帐缓缓滑落,遮住了帐內的一切。
流苏剧烈地颤动,金线一闪一闪的。
桌上的酒壶倒了,琥珀色的酒液沿著桌沿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酒香混著烛火的气息瀰漫开来。
窗外月光如水,更鼓声沉闷地响著。
最后一滴酒悬在壶口,迟迟不落,终於“嗒”的一声落下。
烛火燃到了最后一截,矮了下去,颤巍巍地跳著,然后灭了。
月光从窗欞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霜,盖住了酒渍,盖住了那柄横在地上的软剑。
剑身上的寒芒暗了下去,像一条入了冬的蛇,蜷著身子,一动不动。
远处又传来更鼓声。
夜风从窗缝漏进来,吹得窗纸微微鼓胀。
整座临沅城沉睡了。只有月光还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