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后跟著十六个女官,穿著緋色的宫装,步伐整齐,姿態端庄。
为首的女官捧著那捲明黄色的册封詔书,那是方才周延宣读过的,此刻被她捧在手中,像捧著一件易碎的、价值连城的瓷器。
赵清雪走到太庙门前,停下。
她抬起头,望著那扇敞开的殿门。
殿內很暗,只有香炉中那一点明灭不定的火光,和从门缝中漏进去的那一小片阳光。
她看不清殿內有什么,只看见那尊巨大的青铜香炉,和香炉后面那道模糊的、巍峨的、看不真切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殿內比她想像的更暗。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只照亮了门前那一小块地方,更深处则是一片沉沉的、肃穆的暗。
那暗里有歷代皇帝的灵位,一排排,一行行,从大秦开国太祖到先帝,每一个灵位上都刻著烫金的名字,在暗中隱隱发亮,像一只只睁开的、沉默的眼睛。
秦牧站在香炉前,背对著她。
他穿著玄黑色的袞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珠玉垂旒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的背影很直,很挺,像一柄被反覆淬过火的剑,沉默地立在那里,不动如山。
赵清雪走到他身后三步处,停下。
女官们在她身后站定,垂手而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殿內很静,静得能听见香炉中炭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周延从殿侧的阴影中走出来,走到香炉旁,展开另一卷明黄色的詔书,高声宣读。
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內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锤子敲在铁砧上,一下,又一下。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离阳女帝赵氏清雪,毓秀名门,德才兼备,温婉贤淑,堪为典范。今与朕缔结良缘,共承天命。特册封为后,赐號昭德。钦此。”
宣读完毕,周延將詔书合拢,双手捧著,走到赵清雪面前,深深躬身。
赵清雪跪在地上,正红色的纱袍铺散在金砖上,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即將凋零的花。
她伸出手,接过詔书。
那詔书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她的手指触到它的瞬间,却觉得它重如千钧。
她將它捧在手中,低下头,轻声说道:“臣妾领旨。”
秦牧转过身。
珠玉垂旒在他脸前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脆的碰撞声,像冰凌断裂,像风铃被风吹动。
他看著赵清雪,伸出手,掌心朝下,对著她。
赵清雪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颤,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叶,终於找到了可以停留的地方。
秦牧的手合拢了,將她的手握在掌心中。
那力道不重,很轻,很温柔,却不容挣脱。
他轻轻一带,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们面对面站著,相距不过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