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块被河水磨了多年的石头,圆润的,光滑的,没有稜角。
可此刻,父亲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滚圆,像一头髮了怒的老虎。
“爹,”蒙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怯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蒙放看著他,看著他那张茫然的脸。
那口气忽然泄了。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再打什么都没用了。
他转过身,走回椅前,缓缓坐下。
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像老人的嘆息。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双握了半辈子刀剑、此刻却空空如也的手。
“爹这辈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蒙毅站在门口,看著父亲佝僂的背影,看著他那双空空的、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他想问为什么,想问是谁,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没有问。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那件事,想起了那个被他打死的年轻人,想起了那个跪在皇城门口敲登闻鼓的富商,想起了那些被他父亲压下去的旧帐。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白得像纸,白得像墙上那层被水泡过的石灰。
“爹——”他的声音在发抖,从第一个字抖到最后一个字,“是——是那件事?”
蒙放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將帘子照得几乎透明。
廊下的影子从这头移到了那头,又从那头移到了更远的地方。
院中的枯竹还在沙沙地响,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著初冬的凉意,吹动了蒙毅敞开的衣襟。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焦黑的,枯乾的,摇摇欲坠。
而此刻,皇城之外,官道之上,一片红色的海洋正缓缓向城门涌来。
离阳送亲的队伍,到了。
队伍很长,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前面是三百骑开道的禁军,银甲白马,旌旗猎猎。
旗上的“离阳”二字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一笔一划都带著三百年的厚重与尊严。
禁军身后是仪仗队,锣鼓、號角、彩旗、华盖,一排排,一行行,整整齐齐,浩浩荡荡。
那锣鼓声震天,號角声嘹亮,將皇城外十里八乡的百姓都吸引了过来。
人们挤在官道两旁,踮著脚,伸著脖子,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