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他没去。
这说明什么?说明秦牧信任她。
他不需要派人去听,不需要从別人口中得知,不需要用任何手段去验证她说的每一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直接来问她,让她亲口告诉他。
这信任太重了。
重到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重到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重到她不得不咬住下唇,把那泪意逼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她跪在地上,面朝他的方向,把昨夜在巷子里与徐龙象的对话,一句一句地说给他听。
“他问臣妾,是不是知道他要来。臣妾说是。臣妾告诉他,在看到柳姐姐被带入皇宫后,就猜到了他可能会来。臣妾告诉他,臣妾想了个办法提前出来,在那里等他。”
秦牧的手指在膝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敲。
“他问臣妾徐姐姐怀孕的事。臣妾告诉他是王太医说的,不会有错。他问臣妾那昏君知不知道,臣妾说不知道。他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他说那就好,只要姐姐把孩子打掉,就没事了。”
秦牧的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他问臣妾——”姜清雪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被风推著,悠悠地转了一个圈,“有没有怀孕。”
秦牧的手指停了。
殿內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短得像一滴墨落入深潭,只晕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然后他的手指又动了起来。
“臣妾问他,想不想让臣妾怀他的孩子。他说当然不希望,他说他要娶臣妾,他说他和臣妾会有自己的孩子。”
姜清雪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一丝颤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在念一本书,像在背一份早已烂熟於心的奏摺,像在说一件与她毫无关係的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说一个字,心中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一分。
不是疼,是凉。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捂不热的凉。
“臣妾告诉他,臣妾没有怀孕。他说那就好。臣妾告诉他,要让徐姐姐把孩子打掉,绝对不能留下。他同意了。他说——”
她顿了顿,“他说,这种事不好让臣妾亲口说,他写了一封信。”
姜清雪从袖中取出那封信。
那白布已经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边角压得很平,没有一丝褶皱。
血跡已经干透了,从暗红色变成了褐色,像一朵一朵开在雪地里的、快要枯萎的花。
她双手捧著那封信,举过头顶,低下头,额头触地。
秦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接过那封信。
秦牧展开那封信。
白布上的字跡密密麻麻,暗红色的,有的地方血多了,洇开来,糊成一团。
他看了一遍,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將那封信重新折好,收进袖中。
“陛下,”姜清雪跪在地上,低著头,“这封信,要交给徐凤华吗?”
秦牧摇了摇头。
“暂时先不。”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隨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