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过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殿內,只剩下姜清雪和柳红烟。
还有那满室的烛火,和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色。
柳红烟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从秦牧起身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再抬起过头。
她只是跪在那里,额头几乎贴著金砖,肩膀微微颤抖著,像一只被遗弃在风雪中的、无处可去的困兽。
她的脑海中反覆迴荡著秦牧方才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在试探她吗?
还是真的只是出去一趟?
他会在暗处看著吗?
会有人监视吗?
无数念头如同乱麻般在她脑海中纠缠,缠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声音。
“起来吧。”
那声音很轻,很淡,带著一种她熟悉的、却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的清冷。
柳红烟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缓缓抬起头,看见姜清雪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月光从窗欞间洒入,照在姜清雪身上,將她那袭素白的常服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她就那样站著,垂手而立,姿態从容,仿佛她不是站在一座皇帝的宫殿里,而是站在北境听雪轩的梅树下。
可那双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那双在北境时总是清冷的、疏离的、带著淡淡愁绪的眼睛,此刻依旧清冷。
可那清冷之下,多了一层柳红烟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很沉,很厚,像一口被岁月磨平了稜角的古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
柳红烟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刺骨的酸痛,让她险些再次跌倒。她咬著牙,扶著身旁的椅背,勉强稳住身形。
她站在那里,垂手而立,目光低垂,盯著自己的脚尖。
那身月白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与姜清雪那身素白的常服在烛光下几乎分不出你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那沉默很重,重得像北境冬日里压在屋顶上的积雪。
柳红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许多话想说,想问姜清雪为什么背叛北境,问她为什么会爱上秦牧,问她那些传回北境的情报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可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