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依旧很轻,很淡,却像一把刀,將暮色劈成两半。
“带走。”
巷子里,禁军动了。
鎧甲碰撞的金属摩擦声整齐而沉闷,在窄巷中迴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两个禁军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老张头的双臂。
那个年轻將领走到老张头面前,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张盖著朱红大印的文书,展开。
“张德贵,北境暗探,潜伏离阳十二年,证据確凿。奉陛下旨意,即刻收押。”
老张头的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想要挣扎。
可那双铁钳般的手死死地箍著他,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柳红烟。
“你们搞错了!”他的声音因惊恐而变了调,尖锐得像被踩住尾巴的老猫。
“我是冤枉的!你们搞错了啊!!”
柳红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老张头被那两个禁军从门框里拖出来。
然后,她转过身。
巷子里,禁军已经將老张头押上了囚车。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辆囚车。
看著它缓缓驶出巷口,拐上主街,匯入暮色中的人流。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认出囚车上的人是老张头。
“那不是悦来茶馆的老板吗?犯了什么事?”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呢……”
“哎,这年头,谁知道呢……”
柳红烟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月白色的裙摆在青石板路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夕阳在她身后沉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两侧斑驳的墙壁上。
如同一道被撕碎的,再也拼不回去的影。
。。。。。。。。。
城南的锦绣绸缎庄,是这一带最大的布庄。
三间门面打通,高阔敞亮,货架上各色绸缎堆得满满当当。
蜀锦、云锦、宋锦,杭罗、苏缎、湖縐,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红的绿的紫的蓝的,像一道道凝固的彩虹。
空气里瀰漫著染料和浆洗过的布料特有的、淡淡的酸涩气息,混著樟木箱子的香气,闻久了会让人微微发晕。
此刻已是酉时三刻,天色將暮未暮,街上的行人渐渐稀了。
绸缎庄的伙计们开始收拾店面,將那些被客人翻乱的布匹重新叠好,归还原位。
只有一个年轻伙计还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靠著门框,望著街上渐稀的人流发呆。
他叫李二牛,二十三岁,来离阳五年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每天都在这个铺子里,从早站到晚,从春站到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