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烟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她想起世子殿下的脸。
那张总是冷峻的、却在她面前偶尔会露出温和笑意的脸。
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站在镇北王府的庭院里,负手而立,望著北境苍茫的雪原。
那时她还只是个刚被招募进北境幕僚团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是他,一点一点地教她,怎么分析情报,怎么布置暗桩,怎么在刀尖上跳舞。
是他,给了她信任,给了她权力,给了她一切。
而现在,她要亲手毁了他。
用他最信任的人的手。
到那时,她就算能回去北境,也回不去了。
回去?
她怎么可能还回得去?
那些她认识的人,那些她一起喝过酒、一起聊过天、一起在异国的土地上互相扶持过的人,都死在她手里。
他们的血,会永远沾在她手上。
洗不掉,擦不净,永远永远。
世子殿下会怎么看她?
那个曾经最信任她的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是愤怒?
是失望?
是恨?
还是噁心?
她不敢想下去。
可那个念头,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缠著她,怎么也甩不掉。
柳红烟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那泪水无声地滑落,顺著红肿的脸颊流下,滴在月白色的衣裙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痕跡。
她站在那里,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想说什么,想说“不”,想说“我做不到”,想说“求求你”。
可她知道,没有用。
说“不”又怎样?
她做不到又怎样?
求饶又怎样?
秦牧不会改变主意。
从她选择活下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柳红烟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