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字跡清秀而有力,笔锋锐利,正如她这个人。
她写的是——
“离阳朝堂诸公钧鉴:
朕已决定,与大秦皇帝秦牧,择日完婚。
此事朕已深思熟虑,非一时衝动。
离阳与大秦,本为邻邦,世代交好。今朕与秦帝联姻,两朝合为一体,共御外敌,共安百姓,实为两国之幸。
朕知诸公必有疑虑,然此事已成定局,无可更改。
著礼部即刻准备大婚所需一切事宜。仪制参照歷代帝王大婚之典,所需银两从內帑支取,不得延误。
另,朕不日將携秦帝返回离阳,届时再与诸公详议后续事宜。
切切此諭。
赵清雪
大齐歷三十二年十一月初八”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清雪放下笔。
她低头看著那封信,看著那些清雋的字跡,看著那个盖印的位置。
然后,她伸手入怀。
取出那枚隨身携带的印璽。
那是离阳皇室的传国玉璽,是她登基那日,从太庙中请出的。
和田羊脂白玉雕成,螭虎钮,印面鐫刻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古篆。
那是离阳三百年皇权的象徵。
也是她作为离阳女帝,最后的尊严。
赵清雪握著那枚印璽,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温润的玉质。
想起八岁那年,母后第一次將这枚印璽放在她手中。
母后说:“清雪,这是离阳皇室的传国玉璽,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將来,你要用它,盖上你最重要的詔书。”
她问:“什么是最重要的詔书?”
母后笑了笑,没有回答。
如今,她知道了。
最重要的詔书,就是此刻这一封。
这一封宣布她出嫁的詔书。
这一封將离阳三百年的独立,亲手终结的詔书。
赵清雪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
睁开眼。
將印璽,重重按在宣纸上。
“砰。”
一声轻响。
那鲜红的印记,清晰地印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