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两步。
三丈的距离,在他脚下缩短为零。
他在赵清雪面前三步处停下。
月光下,两人相距不过一臂。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冷如雪后梅枝的香气。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与月光交织的气息。
秦牧微微俯身,与赵清雪平视。
赵清雪的嘴角抿成一条极细的线,月光下,那抹淡樱色的唇几乎褪尽了血色。
怒江的咆哮声似乎远去了。
月光如一层薄纱,將山崖与江面都笼进一片朦朧的银白。
赵清雪站在原地,深紫色的凤眸一瞬不瞬地望向面前三步处的男人。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秦牧。
不是隔著十二旒平天冠的珠玉垂旒,不是隔著养心殿偏殿那若有若无的珠帘,不是隔著大婚典仪上满殿的红绸与金烛。
而是这样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鬢角被江风吹乱的、如墨染就的碎发。
近到她能感知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他生得很好。
这是赵清雪第一次纯粹地审视秦牧的长相。
不是大婚典仪上那个高高在上、珠旒遮面的帝王。
不是谈笑间废掉先帝虚影的强者。
只是一个男人。
一个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月白长袍被江风轻轻扬起一角的男人。
剑眉斜飞入鬢,却不显得凌厉,反而因那双总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眸而显得温和。
鼻樑高挺,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清雋的侧影。
赵清雪忽然意识到,她从来看不懂这个人。
她引以为傲的智谋,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孩童在海边堆砌的沙堡,一个浪头便化为乌有。
她视为底牌的太祖敕令,在他隨手一挥之下,连尘埃都不曾留下。
她精心布局的棋局,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道边角。
而他,从未落子。
只是在等待。
等待她自投罗网。
赵清雪望著三步之外这个男人,望著他脸上那抹始终未曾褪去的、慵懒而从容的笑意。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这五年来所有的运筹帷幄、所有的步步为营、所有的算无遗策都像是一场笑话。
“怎么样?”
秦牧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耐心,仿佛真的在等一个答覆。
“现在可以跟朕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