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过了三个小时,不对劲了。
这雪不是飘下来的,是倒下来的。就像天上有个巨大的筛子,被人踹翻了,白麵粉不要钱地往下灌。
帐篷顶上的积雪每隔十分钟就得让人去捅一下,不然那帆布就被压塌了。
到了后半夜,没人捅了。
太冷了。
气温像是坐了滑梯,呲溜一下就跌到了谷底。温度计里的红水银缩成了一小团,看著都觉得可怜。
杰克上校裹著两条羊毛毯子,缩在行军床上,牙齿还在打架。那种冷,不是风吹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
外头静得嚇人。
平时这时候,哨兵会跺脚,远处会有偶尔的冷枪声,还有发电机突突突的动静。
现在,全没了。
雪把声音都给吃了。
杰克上校想喝口水,伸手去摸桌子上的水壶。
一摸,硬邦邦的。
铁皮水壶冻裂了,里面的水成了一块形状怪异的冰坨子,把壶嘴撑开了一个大口子,像是在嘲笑他。
“法克……”
他骂了一句,声音在帐篷里显得特別空洞。
天亮的时候,雪还没停。
杰克上校费了老劲才把帐篷帘子踹开。积雪已经堵到了大腿根。
他钻出去,眼前的一幕让他脑瓜子嗡的一声。
没了。
全没了。
那几辆趴窝的坦克,昨天还能看见个轮廓,现在成了几个大白馒头。
远处的卡车,只剩下一根天线孤零零地戳在外面,上面掛著冰溜子。
整个营地,就像是被上帝用白油漆重新刷了一遍,平整,乾净,死寂。
“人呢?都死绝了吗!”
杰克上校扯著嗓子喊。
没人答应。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太极虎那边的阵地挪。那边的雪更厚,因为地势低。
他看见了那个昨天煮“部队火锅”的散兵坑。
坑没了,平了。
杰克上校心里咯噔一下。他用手里的指挥棒——其实就是根半截的木棍,在那儿扒拉。
扒拉了几下,碰到硬东西了。
是一个钢盔。
再往下扒拉,露出一张脸。
是昨天那个领头的太极虎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