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觉得,这辈子没这么风光过。
虽然屁股底下的椅子有点硌得慌,虽然这三蹦子抖得他手麻。
但看著底下那些抱头鼠窜的敌人。
真他娘的爽。
老李这会儿正蹲在掩体里,手里捏著半截捲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指挥部里一股子潮气,混著烟味和脚臭味。
只要一打仗,老李就这德行,既兴奋又焦虑。兴奋的是有仗打,焦虑的是这回对面的排场实在太大。
他是见过世面的,但对面这次摆出的架势,那是真要把这块高地给犁平了。
“军长!”
通讯员小王像个冒失鬼一样撞进来,差点把桌上的搪瓷缸子给碰翻。
“慌什么!”老李眼皮都没抬,把烟屁股往鞋底上一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对面打进来了?”
“不……不是!”小王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见了鬼的迷茫,“前边……前边传来消息,说……说对面的铁王八,全趴窝了。”
老李手一抖,刚灭的烟屁股差点烫著手。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环眼瞪得溜圆:“你说啥?再说一遍?全趴窝了?咋趴的?掉沟里了?”
这不怪老李不信。
那可是几十辆重型坦克,那是钢铁洪流。就凭天上那几十架“空中三轮子”?
那玩意儿他见过,跟个大玩具似的,也就是飞得低点,能侦查个情况。指望那玩意儿打坦克?这就好比指望拿绣花针去捅大象。
“报告军长,是……是被打穿了。”小王咽了口唾沫,“前沿观察哨说,天上的三轮子往下扔火箭弹,一打一个眼儿,对面的坦克跟纸糊的一样,全冒烟了。现在对面乱成一锅粥,正在倒车呢!”
老李愣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望远镜,也不管外面还在落炮弹,几步就躥到了观察口。
举起望远镜一看。
嚯!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
远处那片开阔地上,黑烟滚滚。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横衝直撞的铁疙瘩,这会儿真就跟死猪一样瘫在那儿。有的炮塔飞了,有的还在烧,更多的则是静悄悄地停著,像是被抽走了魂。
而天上,那些看著滑稽的三轮子,正跟赶鸭子似的,追著地上的卡车和步兵屁股后面跑。
“乖乖……”
老李吧唧了一下嘴,感觉牙花子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