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刘妈妈,脸上长着很多麻子,从前管我们这些丫头的。”
良知锦:“我是将你从她手里要回来……”
秋野觉着这话奇怪,未等女人说下去,便点点头说“是”。
略有片刻恍神,原是女人点了根蜡,跳动的橙红火光映入眼底,秋野总算能看清对方那张淡极生艳的脸蛋。见良知锦眉头蹙起,她又补充到:“毒死的,遭大太太下了老鼠药。”
沉默,良久的沉默。
良知锦宛如冰雕般立在她身前,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样,冰块儿似的手碰了碰她的脸。
“冷吗?”女人问。
秋野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明显一愣,很快敛去神色,摇摇头。她觉得有些迷茫,良知锦似乎就这样原谅她了。
“奇怪的女人。”秋野在心里偷偷想。
女人随之收回手,突然将她揽进臂弯,温润的、属于另一人的体温涌入四肢百骸。良知锦半揽着她朝床走去。
秋野疑惑间,被人一下子推到床上,女人又囫囵用棉被将她卷成一团,甚至她的鞋都没脱。她艰难地向上望去,良知锦俯视着,熟悉的审视感再次袭来。
良知锦道:“你,今晚就在这睡。”
秋野:“……嗯??”
“我不信任你了,秋野。”良知锦俯身,几缕发丝垂下,落到她脸上,泛起密密麻麻痒,“从今日起,你便贴身跟着我吧。”
秋野偏头避开发丝,棉被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于是没有出声。
谁知良知锦又恼了,伸手扯红了她的脸,冷若冰霜道:“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秋野默默点头,女人这才松手。
其实她很想问良知锦“为什么”,不信任和留宿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何关系,更何况良知锦是主子她是下人,主仆有别,如此才是要砍头的大罪!
但她盯着女人的眼,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想来话一出口,良知锦还不知怎么刺她。
秋野:“那个,那你睡……”
良知锦指指她脚上黑黢黢的鞋,一切尽在不言中。秋野脸有些热,想要起身,才发觉这被子实在裹得太紧,包饺子似地将她困在里面。
何其无力。
尤其良知锦笑靥如花地瞧着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而秋野认为她是故意的。
秋野实话实说:“我起不来。”
“嗯?”女人还在笑,无尘眉眼染上人间烟火气,美则美矣,只是秋野无暇欣赏,藏在被子下的拳头反倒缓缓捏紧,莫名不爽。
直到良知锦终于抿去笑。
秋野总算从厚重的棉被中被解放出来,慢吞吞脱掉鞋子时,她还有所犹豫。
唯一烛光忽灭,寂静中,指尖隐约擦过女人细腻的手臂。秋野浑身一僵,不等对方出声,便往里躲了又躲,要将自己藏进角落。
良知锦这时候充起哑巴,不说话。夜深人静,秋野连女人呼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心也跳得快——她睡不着了。
主仆有别主仆有别主仆有别……眼下全是放屁!
秋野活了十几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与主子同床共眠。若放在从前,这话说出来便是给其他丫头寻乐子的,还不晓得要被笑成什么样。
床并不怎么大,难免会碰到。
两人手臂便虚虚挨着,温意渡过来,秋野转头,尽管伸手不见五指,她却清楚对方睡着了。
秋野甚至不怎么愿意呼吸,被褥沾染了良知锦的气味,沉沉的香,明明该是让人安心入睡的香,反倒使得她更清醒了。
不免有些闹心——秋野翻了个身背对女人,动作极轻,生怕惊扰睡梦中的女人。缓缓阖上眼,她不由想:“虽说睡不大着。”
“但这床可真软啊……”
正稀里糊涂时,腰间突然搭上一只手,紧随其后,是女人稍凉的身躯贴上她的后背。一贴,将她身上的暖意全偷了去。
秋野她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