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瑶看着两人这般轻松打趣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也漾开一抹笑意。她收回目光,继续翻阅章程,目光停在辩论小擂台的条目上,微微蹙眉。
“以擂台辩论教人说理辩驳,虽是教人明辨是非,可女子安分守礼乃是世道常理,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出格,容易招致非议。”
“顾小姐放心,我自有分寸。”林野收敛玩笑神色,正色解释,“我们从不教她们顶撞长辈、与人争执。只是教孩子把道理说通透,遇事不怯懦、不盲从。”
“往后若是遇上苛责误解,不必硬碰硬,只需条理清晰讲明缘由,这般通透懂事的女子,更合世人眼中贤良本分的标准。”
顾轻瑶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言有理,确可行事。”
她继续往下翻看,很快又发现一处疏漏,蹙眉问道:“四册教材分门别类,可入塾女童皆是目不识丁的贫家孤女,连基础文字都不识,这同步施教,未免太过仓促。”
“这便是考验顾小姐了。”林野坦然道,“前期便劳烦顾小姐,以《新编闺阁杂字图说》为根基,循序渐进启蒙识字。待孩子们认得数百常用字,打下根底,再慢慢增设算数、格物课业,绝不急于求成。”
季清和静静听着二人商讨,适时开口定调:“教材取舍,授课节奏,皆由顾轻瑶全权决断。林会长只管出谋划策、莫要事事插手,急于求成。”
林野顿时不服气:“我的法子贴合实情,哪里瞎掺和了?”
“法子甚好,只是太过繁杂。”季清和瞥她,一语点破,“孩童启蒙好比学步,你偏要让人一步登天,本末倒置。”
顾轻瑶适时缓和气氛,温声附和:“季大人所言极是,四册课业同时推行确实不妥,先以识字、算数两门为主,待女童心性安稳、学识进阶,再逐步增补课业,最为稳妥。”
“行,全听顾小姐安排。”林野爽快应下。
说罢,她又从袖中抽出一页细则,递到二人眼前。
“还有这项带资入学的规矩,凡是送适龄孤女入塾的人家,每日可领取两个白面馒头,按月还能支取二十文工钱补贴家用。日后塾中学成的女童,可优先录入官府织造局做工,安稳谋生。”
顾轻瑶低头细看,眼底泛起许些动容,抬眸看向林野。
“林会长这般安排,实属用心良苦。”
“别夸我。”林野立刻朝季清和努嘴,“钱粮补贴的规矩,是季大人点头应允的。”
季清和毫不留情拆台:“本官只批复了慈幼局赈灾粮饷。每日馒头与月例工钱,由你自掏腰包。”
林野捂住心口,一脸痛心疾首:“季大人您可真会当父母官!爱民如子是您,破财出血是我,良心不会痛吗?”
顾轻瑶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打趣拌嘴。眉目舒展,唇角噙着笑意,娴静温婉,仪态悠然。
季清和正要再接话挤兑林野,目光无意间扫过她,那抹安静柔和的笑意落在眼底,泛起一点细碎悸动,唇间话语悄然咽下,不知不觉,便没了继续争执的心思。
这一轻笑,悄然吹散了花厅内拘谨的气氛,暖意融融。
不出几日,城郊那间破祠堂就收拾出来了。十几个孤女每天过来认几个字、学学女红,还能领两个热馒头。石塘百姓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好。
城内瞩目的蹴鞠赛事,也顺势推进至最终决赛。
对手是邻州悍队,打法凶悍凌厉,队员配合默契,实力不容小觑。京城一众权贵子弟虽临时操练多日,可实打实的硬功夫,终究差了一截。
开场没多久,邻州队轻松连进两球,京城众人乱作一团,传球全靠蒙,防守到处是漏洞,上半场直接落后,个个垂头丧气。
赵轩心头憋闷,一脚踹落脚下球靴,语气愤懑:“他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林野站在边上吐槽他们配合稀碎,后场漏洞百出,不输才怪。随后安排一套无赖战术:全员死守摆铁桶阵,萧承煜去当诱饵分散注意力,赵轩客串人肉路障拦球,其他人守住边路,专人贴身缠死对方王牌,必要时合理耍赖干扰。
下半场京城队缩成铁桶,邻州队攻了半天攻不进去,越踢越毛躁,最后全线压上,后防空虚。赵轩断球一脚长传,萧承煜单刀破门。追回一个,士气全回来了。没过多久又是一脚,二比二平。最后时刻再下一城,三比二,赢了。
赵轩几个抱在一起嗷嗷叫,摔在草地上打滚。林野站在场边笑了笑,转头冲季清和喊:“季大人,蹴鞠赛已然落幕,不如再办一场女子踢毽子大赛,让石塘的热闹多延续几日。”
季清和瞥她一眼:“彩头你出。”
“行行行,没问题。”
过了两天,赵轩他们收拾行装回京,临走还喊:“林会长,回京来找我们喝酒!”
林野笑着应了,心底也默默盘算,石塘的事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她自己就要疯了。
晚儿还在京城等着呢,得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