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床头的暗格,暗格里是沈老爷子的檀木匣子和林野从石塘寄来的几封信。
林野什么都不知道,她一个人在石塘忙前忙后,以为家里安安稳稳。
沈舒晚把那张白纸的信压在最底下,关上暗格,落了锁。
她坐回窗前,翻开账本,三日内备齐粮银,走沈家自己的商路送去北境,不经官府,不留底账。
春桃端了新茶进来,见她神色如常,便没多问,悄悄退下了。
沈舒晚端着茶盏,看着杯中的茶汤出神。
树大招风,财大招忌。她不知道冯氏背后是谁,也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但她知道,沈家已经不是纯粹的商贾之家了。
她深吸一口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今天,她把粮借出去了,把冯家稳住了。
她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收回目光,继续翻账本。
千里云月,南北同天。京城暗流沉沉,而远在石塘的春日,正安然平和,世事缓缓而行。
辞别顾家,季清和折返县衙,便看见林野站在廊下,怀里抱着一叠纸页,眉眼雀跃。
“怎么样?顾小姐答应了吗?”林野凑上前,满眼好奇。
季清和斜睨她一眼,语气从容:“本官亲自登门,自然事事办妥。”
“不愧是季大人!”林野立刻吹捧一句,顺势将怀中纸页塞进她怀里,“你看看,这是我琢磨出来的课程章程。”
季清和接过文稿,边迈步走进签押房,边低头翻阅。目光扫过纸上的名目,眉头蹙起。
“《新编闺阁杂字图说》《持家算数歌》……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头,都是什么?”
“都是特意为女塾编撰的教材。”林野跟在她身后,一脸狡黠,“专门用来教那些孩子的。”
季清和落座案前,耐着性子往下细看。眉头时而紧锁,时而缓缓舒展,待看清内里一句句浅显直白的口诀,目光复杂,抬眸看向身旁的林野。
她指尖点了点纸上那句“水要沸,虫才死;饭要热,肚不疼”,又指了指防骗篇目里的“心中自有算盘珠,不怕商人耍花招”。
“这些新奇说辞,你从何处得来?”
林野早备好说辞:“我早年四处游历,走遍南北,曾见过不少地方的蒙学,皆是用这类短句歌谣启蒙,简单好记,又贴合日常生计,远比刻板经书实用。”
季清和心知林野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人不愿言说的事,再多盘问也是徒劳。
“派人去请顾轻瑶过来。”季清和放下文稿,然后吩咐道:“课程与教材之事,三人一同商议定夺。”
不多时,顾轻瑶便随下人前来。步入花厅,她先是对着二人从容行礼。抬眼望见林野时,眉宇间掠过一丝怔忡。
自己闭门落魄、受尽旁人冷眼避嫌之时,唯有恩人暗中接济,不张扬,也不求回报。原来照拂自己的人,是这位林会长。
心绪微澜,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敛去神色,依言坐下,接过林野草拟的章程细细翻阅。
起初神色平和无波,待到把内容看完,她抬眸,深深看了林野一眼。
“林会长所思所想,实在别出心裁。”
林野摸了摸鼻尖:“莫非顾小姐觉得这般安排不妥?”
“并非不妥。”顾轻瑶放下纸页,神色格外认真,“底层女子一生艰难,大半缘由,皆是目不识丁、不懂自保,极易被人蒙骗拿捏。林会长所写的每一条,都恰好戳破这些难处。”
林野暗自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季清和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还有这冷静三步法,深呼吸、数数字、想对策。”她目光直直落在林野身上,语气带着探究,“这般修身静心的法子,你又是从何处学来?”
林野眨了眨眼,一脸坦荡:“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怎么,季大人觉得没用?”
“颇为实用。”季清和面无表情,淡淡开口,“就连本官,也用得上。”
林野憋笑出声:“哦?季大人莫非是跟我拌嘴的时候,用来压火气的?”
季清和懒得接话,只当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