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那些原本就跪伏在地的守將、士兵、內侍,见到皇帝在瞬息间就毙命了,身体齐齐一颤,把头颅埋得更低了————
“好了,该走了,老石,別抵抗。”
易林话音落下,身旁悬浮的玻璃瓶微微一倾,一道无形的波动轻轻笼罩住了石龙。
石龙只觉得身子一轻,低头看去,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缩小。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天地,目光掠过城楼下黑压压跪伏的人群,掠过身下的原野与关隘————
昨日尚在江湖,今日已別红尘。
再见了,故乡。
他闭上眼,任由那道波动將自己收入瓶中。
將装著石龙的玻璃瓶收进鼎中,易林又取出另一个空白的瓶子。
他看向阮玉书:“师妹,你也进来吧,我们抓紧时间,直接飞去草原。”
阮玉书轻轻頷首,没有拒绝。
隨即,她也化作一道流光,被收入瓶中。
一切事了,一声机械声轻响,金属面甲盖下,將他的面容重新盖住。
易林最后望了一眼脚下的这座虎牢关,没有多说什么,也不再多作停留。
脚下光流轰然进发,战甲化作一道金红的光,撕开长空,径直朝著北方苍茫的草原方向疾驰而去。
一直到易林离开许久,城楼上跪伏在地的守將、內侍与兵卒们,才渐渐敢动。
他们撑著发软的双腿,勉强站起身来,隨后不约而同地挪动脚步,聚拢到墙垛边,目光向下望去。
皇帝的尸体就那样静静地倒在关前空地上,衣袍凌乱,身下已蔓延开一片已经发暗的血跡,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曾经口含天宪、执掌生死的帝王,此刻与任何一个卑微的死者並无不同。
眾人望著那具尸体,眼神复杂难言,有对自己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命运无常的恐惧,还有对未来未知的茫然————
皇帝死了。
如今他们该怎么办?
原野上的人群,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拍打著膝盖和衣袍上的尘土。
“天神,这就走了?”有人小声嘀咕。
“走了,真的走了。”旁边的人低声应道。
渐渐地,更多的声音响起。
“你们看见没,城楼那边————”
“皇帝死了。”一个粗哑的嗓音接过话头,“我瞧得真切,从城楼上掉下来,一动不动。”
——
“是天神杀的?”
“不然还能有谁?除了天神,还有谁能近皇帝的身?”
“杀得好,这个狗皇帝,早该死了!”
“昏君,暴君,天神这是在为民除害!”
议论声不断响起。
风卷过原野,扬起细尘,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天神已去,皇帝亦死。
所有人都知道:这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李世民望著天神消失的天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遗憾。
他终究没能与这位真神说上一句话,更遑论获得其认可。
但下一刻,他眼中的遗憾骤然褪去,转为一片锐利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