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沉默良久,终是长嘆一口气。
换作是他坐龙椅……怕是早就下令抄家灭族了。
可如今,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风暴逼近那个曾绕膝承欢的少年。
“那……能不能別杀忠顺王一家,只將他们贬为庶人,一辈子圈禁在王府里?”
“求你了,別动手。”
太上皇第一次开口求人——自他登基为帝以来,头一回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声音沙哑,眼神近乎哀求。
元康帝怔住了。
父皇竟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威震四海、执掌天下的老人,此刻却佝僂著背,白髮苍苍,眼底布满血丝。一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罢了。
他终究是老了,经不起丧子之痛。
忠顺王……先留他一条命。
等父皇驾鹤西去,再让他魂归地府也不迟。
“好。”元康帝终於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
“对了,江南大营重建一事,你自己拿主意吧。”太上皇摆了摆手,语气疲惫,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是,父皇!”元康帝眸光骤亮。
就在昨日,江南传来急报——节度使孙海的尸身已寻到,首级残破,掛在运河边的枯柳上,被乌鸦啄得面目全非。
如今的江南大营,兵不成军,將无统帅,只剩下一具空壳。
而如今,太上皇亲自將这烂摊子交到他手中。
明面上是委以重任,实则是彻底放权。
哪怕是个空架子,也是通往江南铁骑的第一步!
正欲退下,殿外忽有內侍通传:“陛下,甄太妃到了。”
戴权话音未落,太上皇眉头便狠狠一拧。
又是她!
自从得知甄家满门覆灭,这女人就像疯了一样,日日闯宫哭闹,披头散髮,状若癲狂。若非念及旧情,他早让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父皇,儿臣告退。”元康帝目光微闪,转身便走,脚步乾脆利落。
他才懒得掺和这种后宫腌臢事。
“呜呜呜——!皇爷啊,臣妾好苦啊!!”
悽厉哭声撕裂空气,甄太妃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一身素縞,脸色惨白如纸,双目通红似血。
瞥见元康帝背影,她瞳孔猛然一缩,眼中恨意翻涌,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是他!
全是这个元康帝!害得我甄家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