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清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血跡,语气温吞:“还有康寧九年,为了掩盖放高利贷逼死两条人命的事实,沈二太爷您可是花了五千两银子打点官府。这笔钱,是从沈家公帐上挪的吧?”
“你……你胡说!你含血喷人!”沈二太爷慌了,声嘶力竭地吼道,“陛下!他在转移视线!这跟太子殿下的案子有什么关係!”
“有没有关係,看了便知。”
沈青凰冷冷开口,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本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册子。
这並非之前的太子贪腐帐册,而是一本看起来有些陈旧的黑皮本子。
她双手呈上,声音朗朗,迴荡在大殿之上:“陛下,臣妇这里也有一本帐。不过这本帐里记的,不是军国大事,而是沈家这几位『刚正不阿的族老,这十年来做下的每一桩烂事。”
高公公连忙下来接过帐册,呈给昭明帝。
昭明帝翻开第一页,脸色便沉了几分。越往后翻,脸色越是铁青。
沈青凰站在阶下,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二太爷那张老脸上:
“康寧七年,沈二太爷沈德旺,勾结地痞,强占通州祭田三十亩,致使三户佃农流离失所,冻死於风雪之中。”
“康寧九年,沈三太爷沈德福,私放印子钱,利滚利逼死城南张秀才一家三口,后买通衙役,偽造张秀才自杀假象。”
“康寧十一年……”
隨著沈青凰一桩桩一件件地念出来,跪在地上的几个族老早已瘫软如泥,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们惊恐地看著那个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的女子,如同看著一个索命的阎罗。
她怎么会有这些?!
这些事情明明做得极其隱秘!
“住口!你住口!”沈二太爷崩溃地大叫,想要扑上去撕扯沈青凰,“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孽障!你这是要毁了沈家!我是你叔祖父!你怎么敢!”
“嘭!”
还没等他碰到沈青凰的衣角,一只穿著朝靴的脚便狠狠踹在他心窝上。
裴晏清收回脚,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他身形依旧显得那般羸弱,可刚才那一脚的力道,却直接將沈二太爷踹得飞出三尺远,口吐鲜血。
“当著御前行凶,这就是沈二太爷所谓的『规矩?”裴晏清冷冷道。
“沈青凰!”太子见局势不对,急忙出声呵斥,“即便这些族老私德有亏,也不能证明你就没有偽造孤的罪证!你拿出这些陈年旧帐,分明是打击报復,是想让他们闭嘴!”
“打击报復?”
沈青凰转过身,直视著这位高高在上的储君。前世,她曾对皇权敬畏有加,如今看来,这身龙袍下包裹的,不过是一具腐烂发臭的灵魂。
“太子殿下,您是不是太高看他们了?”沈青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我若要让他们闭嘴,昨夜他们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留著他们,就是为了今日,让陛看清楚,所谓的『人证,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
她上前一步,气势逼人,竟逼得太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一个连祭田都敢吞、连人命都敢草菅的无耻之徒,为了脱罪,为了攀附权贵,还有什么假话是他们不敢说的?太子殿下寧愿相信这群满嘴谎言的蛀虫,也不愿相信那一笔笔查有实据的铁证……臣妇不得不怀疑,殿下是不是与他们……是一丘之貉?”
“放肆!”太子恼羞成怒,脸皮涨成了猪肝色,“孤乃一国储君,岂容你这泼妇污衊!”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