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太子顺势跪下,声音哽咽,“儿臣冤枉啊!儿臣自知平日里对裴世子多有得罪,但他若是为了私怨,便指使妇人偽造这等通敌叛国的罪名,儿臣……儿臣实在寒心!”
紧接著,御史台那几个早已投靠太子的言官也纷纷出列。
“陛下,沈氏一族乃是沈世子妃的至亲,连他们都看不下去这等恶行,可见此事定有蹊蹺!”
“裴世子执掌临江月,想要偽造几本帐册何其容易?”
“请陛下彻查沈青凰,还太子一个清白!”
昭明帝目光沉沉地看著跪了一地的官员,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裴晏清,你有什么话说?”
裴晏清缓缓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他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
“既然是告我,何须世子代劳?”
眾人回头。
只见大殿逆光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而来。
沈青凰身著正红色的世子妃朝服,头戴九尾凤釵,步摇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却未发出半点杂音。她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金砖,而是这群跳樑小丑的脸面。
她无视周围那些鄙夷、探究、恶毒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就在沈二太爷身侧站定,甚至连跪都未跪,只是微微福身行礼。
“臣妇沈青凰,参见陛下。”
“大胆!”太子党羽中立刻有人呵斥,“金鑾殿上,岂容你这般傲慢无礼!还不跪下认罪!”
沈青凰侧目,眼神如刀般刮过那人的脸,红唇轻启:“认罪?我何罪之有?倒是这位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便给人定罪,莫非这金鑾殿是你家开的?”
“你——”那官员被噎得满脸通红。
沈二太爷见正主来了,更是演得起劲,指著沈青凰的手指哆嗦个不停:“你这孽障!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你为了荣华富贵,竟然拉著整个沈家给你陪葬!那帐本分明是你找坊间高手偽造的,你还曾在府中亲口承认过!今日当著陛下的面,你还要抵赖吗?”
沈青凰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为了苟活出卖良知的老人,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悲悯。
“叔祖父说,是我亲口承认偽造帐本?”
“没错!”沈二太爷咬死不放,“当时族里好几位长辈都在场,他们都能作证!”
隨著他话音落下,又有两名族老战战兢兢地从殿外爬进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是……是啊陛下,草民亲耳听见沈青凰说的,她说要陷害太子,助裴世子上位……”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狞笑。
三人成虎。
只要坐实了沈青凰偽造证据,那之前的通敌罪名就不攻自破,甚至可以將裴晏清一网打尽!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在这紧绷的大殿上显得格外刺耳。
裴晏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沈青凰身侧,宽大的袖袍垂下,不著痕跡地挡住了太子投来的阴毒目光。他苍白的手指掩著唇,咳得仿佛要將肺腑都咳出来,声音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
“几位族老记性真好。既然记得这般清楚,那不知几位可还记得……康寧七年,通州那三十亩被强占的祭田?”
沈二太爷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猛地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