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率军深入夜刹族腹地,一路追击大祭司乌邪,眼见将合围擒杀他,他忽然取出一只笛子吹奏。笛声入耳刹那,我周遭的兵士转眼刀剑相向,我欲喝止他们自相残杀,不想意识也随之恍惚起来。”
纪沉星从帝京赶赴边关前就已耳闻,他们被乌邪用夜刹族的圣物鬼哭笛迷惑了心智,差点全军覆没。
“是那怪笛子把你变成这样的吗?”
景晏否决她的推测。
“那笛子只有控心堕幻的作用,而我在堕马昏迷前射杀了乌邪,破除了他的操控。”
纪沉星咬唇:“那怎么会。。。。。。”
景晏脑海里浮现一个女人的身影。
黑袍紫眸,如凄厉夜鸦奔向乌邪。
回溯那幕,景晏吐出一口浊气,“我想,大约和乌邪的妻子有关。”
“当时,乌邪妻子见他中箭倒地,挣脱护她逃窜的夜刹人,惊叫飞扑过来。我拉满弓,准备将她一并就地射杀,乌邪目眦尽裂,撑着最后一口气,朝我吼了一堆夜刹族的古语。”
“一瞬间,我眼前的峡谷迷雾变成了血雾,四肢百骸穿心剧痛,滚落马下。”
“再醒来,我就变成了他。”
夜刹一族,擅行诅咒、占卜、活祀。
纪沉星惊愕:“是诅咒吗?”
景晏的声音不觉间低下去:“夜刹族信奉万物有灵、灵魂轮回之说。我潜伏在宫中时,曾进入藏书阁,查询过关于夜刹族的典籍。乌邪应该是对我下了血咒。”
“血咒?”
景晏眉骨微微耸动,硬冷的脸,如同被夺魂鬼神一霎抽走血色生机。
“典籍中记录,血咒是一种阴毒自毁的咒术。施咒者,以灵魂不入轮回作为代价,燃烧己身灵魂献祭,诅咒被咒者,生不如死,死亦不得解脱。”
景晏苦笑闭眼。
换魂,错位,万箭穿心,爱别离苦。
当真生不如死。
纪沉星的脸和他一样骤然蒙上灰翳。
火星子哔剥爆开,溅在她的手背上,她浑然不觉,紧张翘首问,“典籍里有破咒之法,可以让你和他换回来吗?”
纪沉星胎穿异世,借尸还魂,开局已经足够离奇,之后离魂回到现代,判得三死缘劫命数,经历更是一个比一个匪夷所思。
因此,她对血咒之说没有一丝荒谬之感,深信不疑。
景晏很欣慰纪沉星接受了荒诞的换魂一事,接受了面目全非的他,执手和他遁逃。
可这,是天真使然驱使她,无悔地抉择,还是被一时说不清的激愤,推着朝前走。
景晏不得而知。
他无法回应纪沉星希冀的目光。
他妄想挣得军功,风光迎娶心上人为妻,结果却因妄杀他人心上人,因果报应。
景晏恨极乌邪施咒,乌邪又何尝不是恨极他施咒。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由爱生滔天灭顶之恨。
景晏换位设想,若有人妄动纪沉星,纵使要他灰飞烟灭,他也会拼死让那人万劫不复。
诅咒既为诅咒,玄之又玄,世间岂有轻易破解之法,景晏垂下眼帘,回答尽在不言中。
乌邪恨毒了他献祭自己灵魂。
他和韩昱应该是换不回来了。
静默如潮窒闷,淹没两人眼前方寸之地,纪沉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起身走到榻边,轻轻握住景晏的手,蹲身和他平视,“景晏,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言自弃。”
“那个乌邪的妻子,在他死后,接掌了夜刹族大祭司之位,如今孤身在宫里当人质。”
“他们一族的秘辛,没有谁比身为大祭司的她更清楚了,其中或许有血咒破咒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