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什么时候,每次看到这些功能性建筑,最让欧德雷翟吃惊的,就是居然有人费尽心力做建设它的计划。一切都包含着有意设计的细节,只是有时需要仔细挖掘才能发现。预算决定了在面对许多选择时只能降低质量,耐久度要优先于豪华或者养眼程度。只能折中,像多数妥协的情况一样,这种折中的结果是人人都不满意。工会审计官无疑曾抱怨过这笔开销,目前的住户仍然会对一些缺点感到恼火。不管怎样,这是有形的实质。现在,它已经矗立在这里,被人们使用。这又是一个妥协。
建筑内部做了些改动。大厅比她预想的要小,大约只有六米长,四米宽。接待处就在她们进来位置的右边。欧德雷翟让苏伊波去代表她们登记,并示意其他人等在空旷处,彼此让对方保持在自己的攻击范围内,并不能排除对方背信弃义的可能性。
多吉拉显然很期待。她看上去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架势。
欧德雷翟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对她们周遭的环境进行了一番评论。摄像眼很多,但除此之外……
每次进入这样的地方,她都有种处于博物馆的感觉。其他记忆告诉她这种酒店数千年来没什么实质变化。即使是在早期,她也发现了原型。从枝形吊灯中就能一睹过去——巨大的、闪闪发光的模拟电子设备,但用球形灯装饰着。其中两盏在天花板上占据着主要位置,仿佛是想象中的飞船从虚空中华丽降落一般。
这里还可以瞥见更多历史,只是这个时代的过往行人很少会注意到。卡槽式接待区装点着栏杆,等候区布置着座椅,配合着并不那么方便的灯光,还有标志指引人们去享受各种服务——吃饭的餐厅,可以吞云吐雾的娱乐室,约会的小酒吧,游泳馆以及其他运动设施,自动按摩房,等等。自古以来只有语言和文字发生了变化。如果语言相通,这些标志对前太空时代的原始住民来说就没有识别障碍。这是个临时歇脚点。
这里设置了大量安保设施。有些看起来有着大离散时代物品的特征。伊克斯和工会从来不会把金子浪费在摄像眼和传感器上。
接待区的机械侍者跳着狂乱的舞蹈——它在到处飞奔、清洁、捡拾垃圾、指引新来的人。有四个伊克斯人在欧德雷翟众人之前先到了这里。她仔细看了看他们。多么自大又胆小。
从她贝尼·杰瑟里特的角度看,这些伊克斯人不管如何乔装打扮总是能够被一眼认出来。他们基本的社会结构影响了社会中的个体。伊克斯人对他们的科学表现出一种霍格本式的态度:政治和经济需求决定了哪些研究是被允许的。那说明伊克斯人社会梦想那单纯的天真变成了官僚中央集权的现实——一种新的贵族。因此他们正走向难以遏制的衰落,不管这个伊克斯小队要让尊母如何通融也不会有用。
不论我们之间的这场竞赛结果如何,伊克斯都将走向死亡。证明:几个世纪以来都没有过什么伟大的伊克斯改革创新。
苏伊波回来了:“她们让我们等着,会有人来护送我们过去。”
欧德雷翟决定为了苏伊波、摄像眼,还有她无舰上的听众们,立即开始谈话。
“苏伊波,你注意到我们前面那些伊克斯人了吗?”
“是的,大圣母。”
“好好记住他们。他们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社会的产物。期望任何官僚能有优秀的创新并且好好利用的想法过于天真。官僚关注的是不同的问题。你知道都是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大圣母。”苏伊波先是向周围看看,找了找,然后才说道。
她知道!但是她看出来我在做什么了。这是一位什么样的侍祭?我小看她了。
“比如这些典型问题,苏伊波:谁得利?如果出了问题,谁负责?它会不会改变权力结构,让我们丢掉工作?或者它会不会让一些次要部门变得更加重要?”
苏伊波会意地点着头,但是她瞥向摄像眼的眼神可能有点太明显了。不过没关系。
“这些是政治问题,”欧德雷翟说,“它们显示了官僚动机是如何直接与适应变化的需求相左的。适应性是生命存活的首要条件。”
是时候和东道主直接对话了。
欧德雷翟仔细向上看了看,选了一个枝形吊灯上的主要摄像眼。“注意一下那些伊克斯人。他们的‘决定论宇宙思想’已经让步给‘无限宇宙思想’,而在无限宇宙中,任何事都可能发生。在这样的宇宙中,创造性混乱才是生存之道。”
“谢谢您教给我,大圣母。”
愿众神保佑你,苏伊波。
“她们和我们打过很多交道,”苏伊波说,“肯定不会再怀疑我们对彼此的忠诚。”
命运保佑她!这一位已经准备好接受香料之痛了,可是也许永远也看不到那一天了。
欧德雷翟只能同意这位侍祭的结论。对贝尼·杰瑟里特方式的尊崇来自内在,来自提醒自己洁身自律的那些不断观察的细节。它不是哲学,而是对自由意志的一种务实观点。在充满敌意的宇宙中,姐妹会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但一切都基于一丝不苟地保持对彼此的忠诚之上,这是在香料之痛中锻造的协议。圣殿和它仅存的几个分支是建立在分享和记忆共享基础上的秩序的培育园。不是以清白无辜为基础的。那种东西很久之前就已经被丢弃。其坚实的基础就在于政治意识和独立于其他法律习俗之外的历史观。
“我们不是机器,”欧德雷翟说,她边说边瞥向周围的自动装置,“我们一直都依赖于个人关系,至于这种关系会把我们引向何方,就无从知晓了。”
塔玛拉尼走到欧德雷翟身旁:“你不认为她们至少应该给我们发个消息吗?”
“她们已经给我们发消息了,塔玛,安排我们住在一间二流宾馆内就是消息。而我也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