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是北边那户人家的老实邻居,晚上他就戴上鬼面具,在这片废墟里翻找。
他错过了多少好日子,可他停不下来,总觉得明天就能找到,明天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这些年过去,他什么都没找到。
杨平安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
“你为了找东西,装了二十年的鬼,嚇跑了多少人?”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李贵哆嗦著,说不出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宅子底下到底埋的是什么?你连找什么都没搞明白,就找了几十年。”
李贵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我就是不甘心……”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想了几十年,梦了几十年,总觉得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找到了……我不能停,一停下来,这几十年就白活了……”
杨平安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走吧。”
李贵愣住了,抬起头,他看著杨平安的表情。
“走?您真的放我走?”
杨平安点点头:“你这些年除了装鬼嚇人,好歹手上没沾血,我今天放你一马。只要你以后別再作妖,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就全当不知道。以后你要是再装神弄鬼……”
他没往下说,但李贵已经听明白了。
“不敢了,不敢了。”他使劲磕了两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执念都磕出去。
“起来吧。”杨平安说。
李贵从地上站起来,腿软得像麵条,踉蹌了一下,差点又摔倒。他扶著花坛边沿站了一会儿,才稳住了。
“同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批宝贝……”
杨平安打断他:“你找了二十年,翻遍了每一寸地方,什么都没找到。你就不想想,那批宝贝真的藏在这宅子里吗?”
李贵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月光下,他的脸色从白变灰,又从灰变青。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二十年了。他一直以为宝贝就在这地底下,就在这墙缝里,就在这花园的某个角落。他从来没想过,也许赵家老爷子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宅子。
也许是別的地方。
也许早就被人挖走了。
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他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
“我……我怎么就没想到……”他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带著二十年的疲惫和绝望,“我一直以为……我以为只要找到就什么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