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消片刻,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他眼皮发沉,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意识昏沉之际,嬴煜暗道不妙——他竟又踏入了那片让他心惊又心悸的梦境。
比周遭朦胧景象先清晰一步的,是傅徵的身影。
那人眉眼温润,正抬眸望着他。
与方才虚空之中的对视不同,此刻傅徵眼底的温柔褪去了所有疏离,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叫人连逃避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唉…”
嬴煜再僵在原地,心累得不行。
偏生心底那点雀跃,却像揣了只扑棱棱的雀儿,扑腾着翅膀,撞得他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第87章洪荒记事(二)
傅徵缓步朝嬴煜走近。
袖摆拂过梦境里朦胧的雾霭,带起一缕清浅的檀木香气,萦绕在嬴煜鼻尖。
“陛下心情不佳?”傅徵的声音温软,像是浸了山涧的清泉,轻轻落在嬴煜耳畔。
嬴煜堪堪忍住后退的举动,抬眼迎上傅徵的眼睛,怨怼中夹杂着几分费解,喃喃自语:“朕真的是要被你搞疯了…”
“臣不明白。”傅徵低笑出声,声线里裹着几分戏谑的缱绻,他抬手欲触他的脸颊,骨节分明的指尖堪堪停在离他肌肤寸许之地。
明明未有半分触碰,那似有若无的温热却像一簇火苗,灼得嬴煜浑身一僵,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既然是梦,”傅徵微微俯身,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的笑意,比天边的月色还要缠人,“陛下,不如随心些?”
随心?
嬴煜注视着近在咫尺这张脸,他能看清对方长而密的睫羽,垂落时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也能瞧见那双含笑的眸子里,清晰映着自己的身影——困惑,费解,贪恋和无措。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嬴煜偏过头,试图避开这过于灼目的视线,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喑哑:“…如何随心?”
傅徵闻言,指尖又往前探了半分,落在嬴煜微烫的耳尖上,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梦里乾坤,自在由心,”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陛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嬴煜神色恍惚地前迈一步,檀木香气好似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他望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叶,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张网飘了过去……
次日,嬴煜昏昏沉沉地起身,扶着门框缓了半晌,才拖沓着步子挪去外厅。
李四正立在灶前忙活,案上搁着几样洗剥干净的蔬食。
兔妖在他身侧蹦来跳去,趁其不备便捻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吃得两颊鼓鼓。
李四似是未觉,只抬手将刚蒸好的滚烫窝头搁在灶沿。
兔妖眼疾手快伸爪去捞,指尖刚碰上便被烫得吱哇一声弹开,忙不迭抱着爪子原地蹦跶,呼哧呼哧地朝指尖吹气。
李四觑见这般光景,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看到嬴煜后,兔妖顾不得手指疼,蹦到他身侧,盯着他晦暗失神的脸色,煞有其事道:“人,你像被女鬼吸了精气。”
嬴煜抬手挡开他,顶着一脑门官司,没好气道:“不是女鬼。”
兔妖红眸瞪得溜圆,脱口便道:“唔,是男鬼!”
嬴煜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胳膊肘撑着桌子,也不知道在问谁,“如何才能不做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李四端着饭菜上桌,一板一眼地回答:“心不妄念,梦自安宁。”
嬴煜抬眼睨他,眉峰微挑:“说谁有妄念?”即便他有妄念,那也是对方的福气!
李四一本正经地问:“我能说皇帝吗?”
嬴煜:“……”
他脸上的不愉散了大半,反倒透出几分哭笑不得,道:“李兄,你这人真挺有意思的,除了傅徵之外,你是第二个能呛住朕的人。”
李四放下碗筷,笃定道:“噢,男鬼是国师。”
嬴煜顿了顿,无语道:“不是…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李四淡淡瞥他一眼:“总不可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