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绪稍好了些,但脸上仍写满落寞,话里全是对自己的否定:
“搞技术,我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连图纸都看不明白。”
“跑前跑后,看起来好像认识几个人,可到头来,还不是得靠我哥、靠我爹的关係。”
“有时候我真觉得,京城那群二少说的没错……我好像除了投了个好胎,確实挺废物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泯没在傍晚的风里。
那是他心中的软弱,对自身价值的茫然,还有那座从小到大必须仰望的山。
他渴望得到认可,渴望证明自己並非只是依附家族庇护的藤蔓。
他这棵树,也想靠自己长出挺拔的姿態。
可越是急切,越是用力,当现实与期望產生落差时,反弹回来的自我怀疑就越是猛烈。
他现在就像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罐子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摸不到顶。
这不是矫情,而是一个骄傲灵魂在寻找自身坐標时,必然要经歷的迷茫。
李向阳看著焦勇紧抿的嘴唇和低垂的眼帘,心中瞭然。
他想起自己的前世,又何尝不是在各种期望中挣扎?才学的一身本领,都是被一点点逼出来的,他也不是天生的神童。
此刻,他太理解这种想要挣脱枷锁、却又被枷锁压得喘不过气的滋味了。
夕阳將老槐树的影子拉长,与两人交织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著,从太阳落下到月亮升起。
时间渐晚,李向阳站起身,与焦勇面对面,把右手伸到他眼前。
焦勇瞳孔慢慢聚焦,抬起眼皮,呆滯地看著李向阳。
“焦勇,我想告诉你,”李向阳停顿了一下,语气坚定。
“什么都可以丟,心气不能丟。”
“做好你自己,不要被別人左右。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不需要和任何人比。”
焦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从小到大,他耳边环绕的永远都是“你看看你哥,多跟你哥学学”。
哥哥焦猛比他大十岁,做什么都出色。
从他记事起,哥哥就成了他的榜样。
他会模仿哥哥站军姿、讲话,甚至喜欢他喜欢的一切事物。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父母看著哥哥的眼神始终闪著光。
虽然他们对自己也很好,但他也想要那样的目光——直到长大后他才明白,那种眼神叫骄傲。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骄傲,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儿子,他如此出色,他走的每一步都踏在光明的坦途上,他註定会成为我们的骄傲。